我在護士長關心的目光下，靜止了足足一分鐘，才沙啞著聲音開口。

“不用，準備手術室吧，我馬上過去。”

護士長答應了一聲，高興的跑走，我扶著墻壁，深呼吸了好幾口，才平復下心情。

我做不到同情池伏，可我醫生的身份也不能讓我見死不救，最后還是戴好口罩，穿好衣服，抬步往手術室趕去。

才到手術室門口，我便聽見了刻在我骨子里熟悉的聲音。

二十多年不見，周愛媛變了很多，頭發能看出是染成的黑色，脊背也彎了不少。

我想上去質問，質問她為什么要拋棄我，為什么在拋棄我后卻能對生了同樣的病的池伏傾盡全力。

可我沒有，我只是站定在原地，看著眼淚在她臉上縱橫交錯，流下的淚卻像直直砸在我心底。

周愛媛終于注意到我，她猜到了我就是主治醫生，希冀的撲上來抱住了我的雙腿。

“池醫生，求求你一定要救小伏，我拼了命才留住她，我不能失去她，小伏是我活在世上唯一的牽掛了。”

“只要你能救她，要多少錢都可以，我賣血***都會湊夠的，只要你留下我的女兒。”

看著恨了二十多年的人跪在地上求我，我卻只覺得心臟更加痛得難受。

21年前，我也是這樣跪在她腿邊求她，不要拋棄我。

國產藥的副作用太大，自從開始吃藥之后，我整夜整夜睡不著，身體也迅速消瘦下去，不管吃什么都會吐出來。

更讓我害怕的是，我的左半身日益僵硬，我的膝蓋不受控制地彎曲，走路也滑稽得可笑。

每晚我因為骨頭縫里**一樣的痛而咬著被子小聲抽泣時，妹妹都會向媽媽抱怨。

“姐姐吵得我睡不著。”

然后媽媽就會把我趕去衛生間，讓我什么時候學會安靜再出來。

我在衛生間里因為雙腿不受控制而摔倒在地，巨大的恐懼和委屈下，我再也壓抑不住哭聲。

媽媽踹開了臥室門，赤紅著眼睛朝我咆哮。

“池嫣，你是要**我和小伏嗎？”

“就是因為你這個討債鬼，才讓小伏讀不起貴族學校，讓我們一輩子都只能住在這個破房子里，你怎么不直接**，一定要活著折磨我！”

我被吼得屏住呼吸，媽媽直接抓住我的胳膊，把我拖了出去，開車把我帶去了醫院門口，扯著我丟下了車。

“我受不了你了，池嫣，既然你想哭，就在這里哭，哭個大善人來救你。”

“免得你覺得在家里委屈！”

說完她就上車想離開，我拖著麻木的腿，卑微的扒住媽**車門，哭著搖頭。

“媽媽，我錯了我再也不哭了，你別丟下我。”

但不管我怎么認錯，周愛媛還是踩下了油門，徹底消失在我眼前。

那一晚我是不幸的，也是幸運的，我遇到了醫學博士的養父母，撿回了一條命。

但我始終忘不了周愛媛帶給我的絕望和痛，我記了21年，卻發現她可能早已忘記。

我閉了閉眼，強行壓下情緒，冷靜地拂開她的手。

“我會盡最大的能力救她。”

然后再也不看周愛媛一眼，徑直走進手術室。

池伏雙眼緊閉躺在手術臺上，我看了她足足一分鐘，才拿起手術刀開始手術，卻沒想到腫瘤長的位置過于刁鉆，整整十個小時，還沒成功摘除，儲存的血液卻用完了。

護士長臉色不好的報告。

“病人血型特殊，全省的儲存血液都用完了，調來的血液也要五個小時后才到，怎么辦？”

手術進行不下去，池伏面色蒼白的躺在手術臺上，我看了一眼。

“如實告訴家屬吧。”

護士長不忍地點了點頭，我跟在她身后一起出去，聽完了護士長的報告。

“我們已經安排同血型醫護人員獻血，可和病人血型一樣的只有池醫生一個人，這場手術，可能會失敗。”

周愛媛嘴里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聲，她猛地撲上來抱緊我的雙腿，不斷哀求。

“求你了，池醫生，我只有小伏這一個女兒，沒有小伏我活不下去，你先給小伏獻血好不好，我馬上出去找血源，只要你獻血，救小伏一命，我做什么都可以。”

我腳步一個踉蹌，本就殘缺的腿沒站穩，和周愛媛一起躺在了地上。

只有一個女兒？

就算早已知道她不愛我，可我沒想到周愛媛會把我的存在否定得這么徹底。她還在不斷哀求，我卻冷笑一聲：“可惜，直系親屬之間不能獻血。”

看著她猛然僵住的神色，我一把扯下臉上的口罩，冷冷開口。

“我是她親姐姐，可獻不了這個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