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不著，怎么也睡不著。

阮心星雙手交疊在頭頂，平躺在宿舍上鋪，雙眼盯著天花板。

也說不清在想什么，好像這一刻，所有思想都叛逃在外，怎么使勁兒，都拉不回。

窗簾遮住了月亮的微光，燈泡也在關燈鈴響的那一刻，集體下線。

周圍一點聲音都沒有，黑漆漆一片。

隔壁床鋪，舍友兼閨蜜蘭素也沒睡，扒著床沿，推了一把阮心星：“星星，你真的和方辰青在一起了？”

阮心星微轉頭，看向蘭素的方向，眨巴了下眼睛，又看向天花板。

蘭素見她這樣，又往前挪了一挪，壓低聲音：“可是，大家不都說他和江依曼是一對兒嗎？

而且還有一個月就高考了。”

“我們……”阮心星嘆氣，也不知道該怎么答。

說沒在一起？

事實上，確實隨口答應了。

可要說肯定，又少了些底氣。

她自己都沒搞清楚，明明當時兩個人只是在聊他兄弟的女朋友。

話題是從哪開始來著？

對，下午兩節自習課，中場休息，方辰青問她生日是哪天，她拿著鉛筆在紙上劃了一下，隨口答：“4月16。”

方辰青微睜了下眼，戳戳她胳膊：“真的嗎？

我2個兄弟的女朋友都是這一天生日誒。”

她沒接茬，默默低頭，筆下畫著圓圈，心里吐槽：“人家女朋友的生日，你倒是記得清楚。”

“別誤會哈。”

方辰青推了下她的腦袋：“要不是他倆整天在我耳朵邊叨咕，讓我也找一個同年同月同日的女朋友，我才懶得理。”

“哦！

這樣。

挺好。”

阮心星手中的筆，在紙上畫一個又一個的圓圈，一眼看上去沒絲毫美感。

可她，沒有察覺，一層一層疊加著那些圓圈。

幾分鐘后，方辰青又湊過來：“要不，你真做我女朋友好了，這樣大家就能集體過生日。”

這是什么奇怪的理由？

阮心星的手頓住，抬起微垂的腦袋，看向方辰青。

他的頭發偏長，發尾到下巴，額前的頭發不是很乖，有那么一兩根翹起來了。

眼睛不算大個行列，但很活氣有神。

眼皮特別薄，眼型稍微有一點彎。

嗯，笑起來，真好看。

就這么愣愣地盯了幾秒，阮心星脫口而出：“好啊”。

話音剛落，她有些回神，開始懊惱。

下晚自習，她回到宿舍還沒半個小時，就己經被迫接受三輪盤問，問題都是指向一個“你怎么和方辰青在一起了？”

她只想說，鬼才知道。

大概那一刻，被下蠱了。

算了，明天還是說清楚吧。

想到這里，阮心星摳了摳指甲，對蘭素說：“睡吧”，就數著1234，強迫自己入睡。

第二天，5月6日，離高考還有一個滿月。

阮心星破天荒的，沒有踩點，比平時還早了15分鐘進教室。

慢悠悠地走向座位，她往后瞄了一眼，看到方辰青還沒來，不自覺地輕呼了一口氣。

方辰青是走讀生，不用住校。

他還是藝術生，專業科目己經陸續考過試，現在在等結果。

最后一個月，也有老師特批，可以不用到學校上課。

臨上課鈴響還有5分鐘，阮心星看到他，提著一個袋子，走到她跟前，把那裝著蘋果的袋子丟給她同桌，讓同桌和前后左右鄰桌分。

又像變魔術似的，從身后掏出來一個蘋果，這才對阮心星說道：“這個是你的。”

“有什么區別嗎？”

阮心星仔細比對著他手里的，和袋子里的那些。

方辰青伸手撓了撓頭，嘿嘿兩聲：“這個不一樣，它是我單獨拿出來，拿了一路，專門給你的。

呶，拿著。”

阮心星向上翻了下眼睛，“這……”，大可不必吧。

沒等她再開口，方辰青拍了拍她腦袋，往后排座位走去。

被他突然的動作晃了一下神，她臨到嘴邊的話，跟著蘋果，一起放進了抽屜，換出課本，準備上課。

兩節課過去，阮心星有點累。

趁課間，她抬起手掌捂住臉，用中指帶著其他手指，從內向外，輕輕地刮了幾下眼睛。

之后，又拿起水杯，準備去水房接點水。

一轉身，看見方辰青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猶豫了一兩秒，阮心星走到他課桌前，拿起他的杯子。

方辰青的同桌趙小年，愣愣地看著阮心星：“你？”

停頓了一下，又問：“你們……”阮心星，摳了摳桌角，抿抿嘴，拿好杯子，往水房走去。

接好水，又放回原位。

全程沒說一句話，就回座位，準備下節課的書了。

最后一節課，照例自習，阮心星正在默背歷史知識點，感覺身后有動靜，扭頭發現一張白紙條，而拿紙條的那只手，正晃呀晃的戳她。

周圍同學都在認真學習，阮心星不想有大動靜，只用眼睛橫了一下那只手的主人，眉毛微挑，無聲發問：“蘭小素，你干嘛？”

阮心星喜歡這么喊蘭素，覺得很親切。

蘭素也沒說話，用嘴巴努了努后面，又遞了下紙條。

她越過蘭素，往后看了一眼，正好方辰青也在看她，本來就稍彎的眼睛，又彎了個弧度，對著她咧嘴笑，示意她看紙條。

她愣了一下，從蘭素手里接過紙條。

一張從作業本上撕下來的、邊緣很隨意的紙條。

掀開一看，嗯，字更隨意。

紙條上東倒西歪的寫著：女朋友，你幫我接的水呀？

為表示感謝，晚上我帶你環游S市。

正好周五，明天沒課，你這周不回家吧？

女朋友三個字，讓阮心星的心突的陷了一下，像是被人輕輕咬了一口，亂了幾秒方寸。

她思索了下，拿起手邊草莓圖案的中性筆，寫下一行字：不回。

晚上七點，校門口見。

寫完又仔細看了一遍，嗯，字還蠻工整。

她把紙條折好，沒轉身，只把手伸到后面，放下紙條就縮回。

只聽蘭素“嘖”一聲，又揶揄地捅了捅她后背。

她低頭，故作鎮定，定了定心，重新鉆進書本里。

余下一白天，不是背書，就是做題，再沒敢向后轉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