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外面榆樹皮被剝光的第三天，村里己經開始吃起了死人，王三刀蹲在亂葬崗的雪窩子里，看著遠處幾點飄搖的鬼火。

那不是磷火，是餓紅眼的鄉親們在扒新墳。

他摸了摸腰間別著的鐵鉤——這玩意兒原本是用來掏井的，如今倒成了吃飯的家伙事。

"三哥，看準了么？

"身后傳來二狗子壓得極低的聲音，嗓子眼里帶著餓出來的顫音。

王三刀沒答話，伸出三根手指頭。

三丈外那座微微隆起的新雪堆，底下埋的是前日剛下葬的周財主。

據說陪葬了半口袋小米，還有周老**臨死還攥在手里的銀鐲子。

雪粒子刮在臉上像刀割。

王三刀舔了舔裂口的嘴唇，突然聽見墳堆后面傳來"咯吱咯吱"的響動。

月光下，一個佝僂身影正用木鍬瘋狂刨著凍土。

"操！

有人搶先了！

"二狗子剛要躥出去，被王三刀一把按住。

那刨墳的突然首起腰，懷里抱著個什么東西就往嘴里塞。

月光照出一張青白的老臉——是村里的徐瘸子。

他啃咬的動作突然僵住，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怪響，整個人像截爛木頭似的栽進墳坑。

王三刀摸過去的時候，看見徐瘸子手里攥著半截發黑的手指頭，嘴角還掛著碎肉渣。

墳坑里周財主的棺材板被撬開一角，露出裹著壽衣的尸首——右手缺了兩根手指。

"餓瘋了吧老東西。

"二狗子啐了一口，"連尸首都......"話沒說完，王三刀突然捂住他的嘴。

雪地里傳來整齊的腳步聲，還有鐵器碰撞的響動。

兩人慌忙滾進墳坑，剛把徐瘸子的尸首蓋在身上，一隊人馬就到了跟前。

透過徐瘸子破棉襖的窟窿眼，王三刀看見八雙官靴踏在雪地上。

為首的彎腰撿起什么——是周財主那根被啃過的手指頭。

"大人，這......""看來傳聞不假。

"被稱為大人的聲音像浸了冰水，"**遍野，必出妖孽。

去龍王廟。

"王三刀等到腳步聲徹底消失才敢喘氣。

他掰開徐瘸子僵硬的手指，發現那老東西臨死還攥著個東西——半枚銅錢，邊緣刻著古怪的紋路。

"這啥？

"二狗子湊過來看。

王三刀把銅錢湊到月光下，突然一個激靈。

他見過這種紋路，去年給縣太爺修祖墳時，在那口鎮墓獸的牙縫里摳出過同樣的符號。

"二狗子。

"王三刀把銅錢揣進貼肉的兜里，"明天去鎮上把鐵鍬都磨快些。

""干啥？

""周財主算個屁。

"王三刀望向東邊黑黝黝的山影，"聽說李闖王敗走的時候，在黑龍嶺埋了十八車金銀......"“周財主？

哼，他算哪根蔥！”

王三刀啐了一口，目光投向東方黑黝黝的山影，壓低聲音道，“聽聞當年李闖王兵敗逃亡，在黑龍嶺埋下了十八車金銀。

這些金銀，要是能到手……”他喉結滾動，眼中貪婪的火苗在夜色里若隱若現，好似那些金銀己然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