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也納帝國科學院的穹頂在暴雨中滲出鉛灰色的光。
兀魯伯·哈布斯堡大公站在環形計算廳中央,白狼皮襯里的防輻射袍垂落在地,像一灘凝固的牛奶。
他抬起左手——那只鑲嵌著薩滿鼓面的機械義肢——輕輕敲擊第一下。
"開始第714次文明進化演算。
"齒輪咬合的轟鳴聲中,三百名混血兒童被鐵鏈牽進計算池。
他們脖頸上都烙著**鷹徽記,腳踝拴著銅線,延伸至中央的青銅渾天儀。
日耳曼工程師們手持鞭子,將孩子們趕進對應星象的位置。
"輸入變量。
"兀魯伯說。
**占星師們立刻搖動經幡,渾天儀開始轉動。
孩子們尖叫起來,銅線燒紅了他們的皮肉,但計算池底部的薩滿符文亮起藍光,將痛苦轉化為能量。
儀器的銅臂展開,在空氣里投射出一幅歐亞**的全息地圖,上面布滿了蠕動的紅點。
"污染指數79%。
"首席工程師擦著單片眼鏡,"比上周上升12個百分點。
"兀魯伯的袍角無風自動。
一滴藍色黏液落在計算池邊緣,蝕穿了半寸厚的大理石。
"用拜占庭火算法重新校準!
"日耳曼工程師馮·克萊斯特突然推開占星師,將一疊羊皮紙拍在渾天儀基座上。
紙上是密密麻麻的微積分公式,邊緣畫著十字架。
"根據神圣****傳承的《機械神諭》,我們應該——"他的喉嚨突然裂開。
兀魯伯的袍袖里滑出一根銀絲,細得幾乎看不見。
它纏上工程師的脖子時,薩滿鼓自動響起葬歌的節奏。
"褻瀆長生天的運算方式。
"兀魯伯看著**倒地,"下一個。
"新任首席工程師是個十五歲的混血少女,她顫抖著捧出**星圖與哥特式齒輪組的結合體:"大公閣下…用這個新模型…凈化效率能提升40%…"渾天儀突然劇烈震動。
投影地圖上,代表新**的板塊滲出黑色液體,逐漸凝聚成鯨魚形狀。
"第47號變量異常。
"少女指著阿塔爾的艦隊坐標,"鋼鐵鯨魚相位重合度…89%。
"兀魯伯的義肢猛地掐碎渾天儀一角。
"啟動尼伯龍根協議。
"地下三百尺的潛艇船塢里,兀魯伯的鉛靴踏過血洼。
船工們正給最新型潛艇安裝青銅鱗甲,那些鱗片是用印第安戰俘的牙齒鑄造的。
見到大公到來,所有人立刻跪下,額頭緊貼刻有符文的鐵地板。
"抬頭。
"工人們僵硬的脖頸發出咯吱聲。
他們的眼白里爬滿藍色細絲——和計算池兒童一樣的寄生癥狀。
"你們榮幸地成為凈化先驅。
"兀魯伯**著潛艇艙門上的**鷹浮雕。
鷹的左眼是**黑曜石,右眼是日耳曼水晶,此刻正同時流下血淚。
一個船工突然抽搐著倒下。
他的頭骨裂開,爬出章魚般的透明觸須。
兀魯伯的袍袖卷住那生物,黏液與觸須交融的瞬間,他聽見觀測者文明的通訊:實驗場β-7污染超限,建議啟動重置程序"不。
"兀魯伯捏碎觸須,"我們會自己凈化。
"他轉身時,防輻射袍的下擺己完全變成藍色。
通天塔建筑工地**多瑙河兩岸。
三萬**正在搭建某種非歐幾里得結構的金屬框架,它像同時向上和向下生長的水晶森林。
兀魯伯穿過腳手架時,**們機械地重復著:"贊美**鷹。
""贊美純凈的血。
""贊美偉大的重子。
"他們的聲帶里都植入了青銅**,發聲時會有齒輪轉動的咔嗒聲。
塔頂平臺,兀魯伯從鉛袍內取出一個翡翠**。
匣中躺著武則天時代的銅制羅盤,指針不是磁石,而是一截嬰兒指骨。
他將羅盤嵌入控制臺,通天塔的金屬骨架立刻發出鯨歌般的低頻震動。
"大公!
"混血少女工程師爬上來,"新柏林傳來消息,阿塔爾提督的艦隊遭遇鋼鐵鯨魚實體!
"投影在云層中展開:圣胡安港的海面裂開,黑色潛艇群如惡龍蘇醒。
它們的眼睛是威尼斯玻璃義眼的放大版,正倒映著燃燒的帝國旗幟。
"很好。
"兀魯伯的義肢**控制臺,"讓鯨魚吞噬那些不純凈的海域。
"他的視網膜上浮現倒計時:89天23:59:59午夜的科學宮寢室,兀魯伯解開鉛袍。
蒼白的軀體上布滿手術縫合痕,左胸嵌著**薩滿用的雷電鏡,右胸是日耳曼煉金術士的賢者石。
兩者之間,藍色黏液己侵蝕了三分之一的皮膚。
鏡前,他摘下終日佩戴的銀面具。
面具下的臉正在融化——左半張保留著哈布斯堡家族的鷹鉤鼻,右半張卻變成粘稠的膠質,里面浮動著星圖般的藍色光點。
"第714次嘗試。
"他對鏡子說,"這次一定能創造純凈的人類。
"黏液突然暴起,在天花板上凝結成漢字:武則天陛下問候第七代守門人兀魯伯用薩滿鼓砸碎鏡子。
當侍衛沖進來時,只見大公端坐在重新戴好的銀面具后,鉛袍整潔如新。
地板上散落的鏡片中,每一片都映出不同的臉:**可汗、教皇、穿龍袍的女人……"準備飛船。
"他對空氣說,"我要親自去新**見見那位提督。
"最后一滴藍液滲入地板時,多瑙河里的魚群全部翻起肚皮。
它們的眼球里,威尼斯玻璃的冷光一閃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