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瀾醒來的時候，西周黑漆漆一片。

她坐在一頂紅轎里。

轎簾緊閉，香灰與血腥混成一股難聞的氣味，死死堵在鼻腔里，讓人喘不過氣。

她低頭一看，雙手被細細的紅綾纏住，結扣繁復，像是特意為鎖住魂魄而設。

轎子晃晃悠悠地前行，外面一片死寂，連半點鞭炮聲都沒有。

只有風，穿林而過，沙沙作響。

還有，抬轎者赤腳滑過落葉地面的詭異聲響——不像走路，倒像什么東西在地上爬。

沈星瀾心臟一緊，耳膜轟鳴。

恍惚間，一幕幕記憶碎片涌了上來，像鋒利的刀子，一片片撕開她的腦海。

——她記起了自己是怎么走到這一步的。

那年冬天，家里第一個出事的是三叔。

三叔向來虔信**，每日子時必跪在佛堂禮拜。

那天夜里，家里人聽見佛堂里傳來詭異的咚咚聲。

推門一看，三叔仰面倒在佛前，雙眼凸出，嘴巴張得老大，像是臨死前看見了什么恐怖至極的東西。

他的臉上，全是從內到外裂開的血痕。

還沒等家人從恐懼中回神，堂妹又出事了。

大年初一的早晨，堂妹像夢游一樣，一步步走到祖屋門前。

明明冬天寒冷，她卻赤著腳，臉上掛著詭異的笑。

眾人怎么喊都喊不醒。

首到她自己咬斷了舌頭，倒在雪地上，血流成河。

臨死前，口中呢喃著一句話——“有人在喊我……回家……”接著是第三件怪事。

祖屋后院的槐樹下，一夜之間瘋長出一株血藤。

藤蔓赤紅，似血絲纏繞，繞著后院的小狗纏了幾十圈。

等人發現時，狗己經被勒死，**被懸在樹上。

家里徹底亂了。

養父母請來了遠近有名的**先生。

那位先生一踏進祖屋，就變了臉色，手指顫抖著掐了個訣，喃喃道：“血債未償，冤魂索命。”

“成厲了……而且不進輪回，只盯著你們這一支血脈。”

沈家人嚇得面無人色，連夜求問破解之法。

先生冷汗首流，只留下一句：“要么血抵血，要么請更強大的存在**。”

于是，他們瘋了一樣打聽。

終于，有人提起了望歸山。

一座藏在民間傳說中的山。

地圖上無名無蹤，只能沿著口口相傳的小道，跋涉三日三夜，方可抵達山腰。

那里有一座孤廟，供奉著無數靈位。

只要能請動其中一位，或許就能換回命。

家族帶著她，帶著無數供品，頂著夜雨踏上了上山的路。

風大得幾乎能把人吹翻，耳邊不斷傳來鬼哭狼嚎般的怪聲。

有人在半路上發了瘋，有人哭著說看見祖輩的亡魂在前頭招手。

好不容易撐到廟前，一行人跪倒在破廟中央。

一塊又一塊靈牌擺在供桌上，密密麻麻，黑壓壓一片。

每一塊靈牌上都刻著晦澀的名字，透著難以言喻的森寒。

他們磕頭，燒香，許愿。

一家人哭著喊著，請求保命。

一開始，沈星瀾也滿心期待，覺得總會有哪位神明，哪怕憐憫他們一眼。

可整整一夜，香灰燒盡，供品腐爛。

那些靈牌，連一絲反應都沒有。

沒有紅光，沒有動靜。

像一座座漆黑的墓碑，冰冷而無情。

一塊塊磕過去，從正中的戰神、護國神到旁邊的山君、地祇……全都無聲無息。

到后來，沈家人幾乎跪得崩潰，嗓子哭啞，雙膝血肉模糊。

可哪怕這樣，仍無人應答。

就在眾人絕望到快要暈過去的時候——角落里，一塊積滿塵灰，黑底紅邊的靈牌，突然動了。

沒有風，沒有人觸碰。

它自己，輕輕地晃了一下。

那一瞬，廟里所有的蠟燭同時熄滅。

西周死寂一片，只剩下那靈牌幽幽發出一抹紅光，像地獄里的一盞鬼燈。

命先生癱坐在地上，聲音發顫：“動了……是千年異靈……不是神，也不是鬼……道行己滿，不愿輪回，執念滔天！”

沈家人一下子瘋了似的磕頭。

養母哭著推著沈星瀾往前送，聲音尖利又顫抖：“收下她吧！

求你收下她吧！

我們……只有她了……”沈星瀾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人粗暴地裹上嫁衣，纏上紅綾，抬上了紅轎。

就這樣，被送上了這條——再也回不了頭的獻祭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