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血染寒江晨霧漫過青石鎮碼頭時，天海正把第十七個麻袋扛上肩頭。

江水浸透的粗**緊貼著脊背，汗珠順著少年單薄的肩胛骨滑進腰間的草繩。

他數著跳板縫隙里蠕動的江蟲——這是今天第三趟貨船，再扛三十袋粳米，就能換兩個銅板給阿爹抓藥。

"小海哥！

"阿秀提著竹籃從霧中鉆出來，兩根麻花辮上沾滿細密的水珠。

她掀開藍印花布，熱氣裹著麥香撲在天海臉上："剛出籠的梅干菜餅，我偷放了豬油渣呢。

"天海剛要伸手，忽然抓住阿秀手腕往懷里一帶。

破空聲擦著少女耳畔掠過，三枚鐵蒺藜釘在潮濕的樟木板上，尾端系著的紅綢帶像毒蛇信子般顫動。

"王癩子，"天海用腳尖挑起鐵蒺藜，"上個月偷趙掌柜的銀袋，右手的疤還沒消吧？

"霧中傳來幾聲咒罵，瘸腿乞丐的身影消失在堆滿漁網的木箱后。

阿秀哆嗦著往少年身后縮，腕上銀鐲撞出細碎的清響。

這是天海在鐵匠鋪打了三個月短工換的及笄禮，內側刻著歪歪扭扭的"不離"二字。

江風卷著霧靄掠過她凍得發紅的臉頰，碼頭忽然響起一陣詭異的鈴音。

"金鈴鐺的船來了！

"船工們的驚呼此起彼伏。

濃霧裂開一道縫隙，漆黑的船首像巨獸獠牙刺破江面。

九盞鎏金鈴鐺懸在桅桿上，鈴舌竟是拇指長的彎刀。

天海瞇眼看著甲板上凌亂的腳印——最新那串沾著朱砂土，這種赤紅如血的泥巴，只有九嶷山斷魂崖才有。

貨艙開啟的瞬間，腥風撲面而來。

十八個精壯船工抬著檀木箱踉蹌而出，箱角滲出的暗紅液體在跳板上拖出蜿蜒痕跡。

天海按住腰間竹劍，這是他用江邊老竹削了三個月的杰作，劍柄纏著阿娘臨終前留下的**繩。

"血珊瑚！

"船老大掀開油布時的驚叫讓整個碼頭沸騰。

三尺高的血色珊瑚在霧中泛著妖異光芒，枝杈間纏繞著金絲編就的曼陀羅花。

天海卻注意到木箱底部凝結的冰碴——七月的江南怎會有寒霜？

變故來得比江潮更急。

八個黑影踏浪而來，血色衣襟在風中獵獵作響。

為首之人甩出的玄鐵令牌深深嵌入樟木板，展翅血鷹的浮雕上沾著新鮮腦漿。

"血衣樓清場！

"阿秀的尖叫卡在喉嚨里。

她認出那個***腰間懸著的骷髏鎖——三個月前就是這群惡鬼闖進藥鋪，父親被挑斷腳筋時噴濺的鮮血染紅了她的繡花鞋。

黑衣人們首奔血珊瑚。

天海拽著阿秀往貨堆后躲，忽然聽見熟悉的咳嗽聲。

父親佝僂著背正在捆扎麻繩，寒濕入骨的江風讓他肺癆發作得更厲害了。

"爹！

快......"利刃破空聲截斷呼喊。

***的彎刀劈開濃霧，父親卻像護崽的老貓般撲來。

天海永遠記得那個畫面——刀刃從老人左肩斜劈至右肋，噴涌的鮮血在朝陽下劃出凄艷的弧線，混著藥香的溫熱液體濺進他瞪大的雙眼。

瞎眼老船夫就是在這時出手的。

陳伯的竹篙點破江面，蘆葦蕩驚起十三只白鷺。

天海從未見過這樣的身法，跛了二十年的老人此刻如凌波仙鶴，竹篙揮灑間帶起龍吟般的破空聲。

當第七個黑衣人喉頭綻開血花時，***終于變了臉色。

"流云步！

你是蒼梧派余孽！

"血珊瑚木匣突然彈開機關，羊皮卷軸滾落江岸。

陳伯竹篙輕挑將卷軸收入袖中，反手一掌拍在***天靈蓋。

頭骨碎裂聲與江濤轟鳴交織，天海看見老人額發翻起時露出的新月形疤痕——和縣衙通緝令上那個價值千金的逃犯印記一模一樣。

"接著！

"木匣凌空飛來。

天海下意識接住，珊瑚枝杈突然刺破掌心。

鮮血滴落處，金絲曼陀羅竟如活物般蠕動，在匣面拼出"玄天"二字。

他忽然想起替王員外謄抄古籍時見過的記載：玄天九變，可通幽冥。

陳伯的竹篙重重頓地："明日寅時，蘆葦蕩見。

"老人轉身時，天海瞥見他后頸處盤踞的黑龍刺青——和父親醉酒后念叨的"那個人"特征完全吻合。

濃霧散盡時，碼頭己成血海。

阿秀跪在父親逐漸冰冷的**旁，銀鐲磕在青石板上發出空洞的回響。

天海握緊木匣，珊瑚刺破的傷口開始發燙，某種古老的力量順著血脈奔涌。

他望向江心沉沒的殘陽，忽然明白那個抄書時偶然記下的句子究竟意味著什么："江湖夜雨十年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