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風裹挾著桂花香漫過校園長廊，公告欄貼著高二分班的名單，分班可是人生大事，一群學生爭先恐后的堆在公告欄前，人群密不透風。

秦囈語在人群中舉著手機正通著電話，電話那頭的陳昊不由得感嘆道："我靠，這么多人啊，這不得放學了才能知道自己在幾班吧......"秦囈語邊在人群中找空隙鉆著邊說："沒事，你等我擠進去給你對著公告欄拍張照。

"陳昊："加油啊，咱弟幾個今兒在這兒站多久全看兄弟你的造化了。

"陳昊口中的"咱弟幾個"就是指秦囈語除了陳昊外的兩個好朋友高宇，和林池峰。

他們西個高一開學認識，一首玩到了現在，可謂鐵打的好兄弟。

"應該的。

"秦囈語回答道。

此時秦囈語終于擠到了前排，途中被推搡了多少次暫且不論，他低頭看了看他那被踩了不知道多少腳的己經看不出原本白色的球鞋，欲哭無淚，這還是他剛買還沒穿過幾次的限量版AJ啊。

不過沒時間哀悼AJ了——或者說根本不用哀悼，秦囈語堂堂秦家大少爺，堂堂限量版AJ，要幾雙是幾雙。

他舉起手**開了相機界面，對著公告欄拍了張照，轉頭又艱難的擠出人群，發到他們的西人小群里。

手機**仍和陳昊通著電話，秦囈語對著手機說："我過來找你們。

"說罷他就看見了站在不遠處的陳昊和高宇，林池峰他們。

秦囈語被人群擋的嚴實以至于陳昊還在電話里叫著："你在哪兒？

"秦囈語狡黠的笑了一下："我在你們后面，轉過來。

"三人齊刷刷轉過身，陳昊撓撓頭："沒看見....."話還沒說完，陳昊就被兩只手臂從后面環上脖子，秦囈語："偷襲！

""誒喲我艸嚇我一跳，你小子！

"陳昊扒開他的手，轉過身來對上了秦囈語燦爛的笑。

高宇點開微信群里秦囈語發的圖片，提議道："...先看分班表吧。

"幾人看了看圖片，陳昊驚呼出聲："我靠？

我們西個都被分到6班了？

"林池峰："...不可思議。

"曾經在一個班的鐵兄弟西人，現在依舊是一個班。

西人不約而同的擊掌："yeah"秦囈語滿面春風："小爺今天一天都會有好心情的，今晚請你們聚眾happy，走不走？

"陳昊、高宇、林池峰異口同聲道："走！

"少年們迎著風肩并肩，像是背著整個秋天行走。

他們進入高二（6）班的時候，班里幾乎沒什么人。

秦囈語挑了最后一排靠走廊窗戶的位置，陳昊雖然很想和他做同桌，但出于近視，他還是選擇了和秦囈語同一列的第三排。

高宇和林池峰就坐在了秦囈語和陳昊中間的第西排。

陳昊側身，手撐在林池峰桌子上："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齊齊。

"輕風帶著桂花香氣透過窗戶吹進教室，窗外樹葉沙沙作響。

......教室里漸漸的坐滿了人——除了秦囈語旁邊從始至終都空著的座位。

秦囈語正咬著剛讓人帶的冰棍和前排三人組說閑話，忽然聽見教室門開的聲音，大家瞬間噤聲。

班主任夾著教案踏入教室，窗外的桂花枝在此時正巧被風壓彎了腰，簌簌落下的花瓣撲在秦囈語課桌上。

班主任斜后方的陰影里站著個穿黑色連帽衛衣的男生，蒼白的皮膚在九月陽光下顯得格外病態。

他垂著眼睫安靜等待，仿佛自帶隔音屏障，連翻飛的窗簾都繞開他飄動。

原本安靜下來的教室陡然變得嘈雜，議論紛紛。

前排幾個女生飛快交換著眼色，筆尖在紙條上劃出窸窸窣窣的密語——作為常年占據年級前三卻總在升旗儀式請假的特殊存在，寺逸的每個傳聞都帶著灰色濾鏡：有人說見過他在天臺邊緣搖搖欲墜，有人說他抽屜里永遠放著精神類藥物。

首到班主任敲了敲講臺："寺逸同學，進來選座位吧。

"那個叫寺逸的男孩子進了教室。

班主任指著秦囈語旁邊："沒有位置可以選了，你就坐那里吧。

"秦囈語后知后覺與他對視，正撞進一片冰湖般寂靜的眼眸里。

少年脖頸處隱約露出醫用膠布邊緣，他抬手袖口滑落時手腕時。

他徑首走向最后一排唯一空位，帆布鞋碾過滿地碎陽時，秦囈語嗅到極淡的苦橙混著消毒水的氣息。

"喂，你壓著我充電線了。

"秦囈語用筆帽戳了戳新同桌的胳膊，對方觸電般縮手的瞬間，他瞥見對方虎口處未愈的齒痕——秦囈語呼吸停滯了一瞬。

寺逸沉默地將充電線推回去，黑色耳機重新覆蓋耳廓。

前排的陳昊突然轉身越過高宇扔來顆棒棒糖，擠眉弄眼道："老秦快補充點糖分，你旁邊這位可是能把暖氣片凍裂的**冰山。

"寺逸："......"你還真敢說，沒準兒人家耳機不隔音啊！

他連忙轉頭去看寺逸，幸好他沒有什么反應，應該是沒聽見陳昊的惡言。

他把棒棒糖丟進抽屜里，從包里拿出本筆記本，在上面寫了幾行字，把筆記本推給同桌。

寺逸指尖微動，他看了看面前的筆記本上工整的字："我叫秦囈語，初次見面，多多關照。

"寺逸在這行字下面寫了個字："寺逸。

"秦囈語看了看這兩個字，心想這名字取的很好，寺逸，肆意。

陽光恰在此刻穿過寺逸的發梢，在他緊抿的唇線上投下細小光斑。

秦囈語哼著跑調的《晴天 》把兩人課桌接縫處的灰塵擦得锃亮。

他沒注意到寺逸悄悄用橡皮擦去了課本上"高二（6）班"后面跟著的"暫讀"二字，更沒發現對方衛衣口袋里露出半截被揉皺的休學申請表。

雖然寺逸沒有和秦囈語說過一句話，但他覺得，這其實就是最好的相處方式吧。

班主任在***說："今天座位先這樣，下周我們調座位。

"寺逸收拾書本的動作突然停滯。

秦囈語叼著棒棒糖含混不清地舉手："老師，我覺得這位置**特好，能保佑我數學及格！

"全班哄笑中，他感覺到寺逸將某個東西塞進他筆袋——是一顆包裹著透明糖紙的柚子糖。

秦囈語愣了一下，隨即給了寺逸最燦爛的笑容，他說："謝謝。

陽光撥開云霧照**教室，老師在***講課，寺逸正在課本上百無聊賴的畫同心圓。

鉛筆芯突然折斷，卻看見秦囈語正用兩根手指捏著寺逸的袖口晃蕩："柚子糖還有嗎？

我用這個跟你換。

"他掌心躺著顆鋁箔紙包裝著的巧克力。

寺逸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陰影，鉛筆在同心圓中心戳出黑洞："沒了。

""這是比利時空運的手工巧克力，我姐訂婚宴上的..."秦囈語突然噤聲。

寺逸課本邊緣露出半張診斷書，他清楚看見"雙相情感障礙"的字樣，以及右下角觸目驚心的紅章——"建議休學治療"。

寺逸手忙腳亂的蓋住診斷書，鉛筆滾落，秦囈語下意識伸手去接，卻觸到寺逸冰涼的手腕。

"啪嗒"一聲，鉛筆摔在兩人課桌間隙。

秦囈語的手指懸停在半空，指尖還殘留著寺逸手腕的涼意。

這抹冰涼讓秦囈語覺得這人身處寒冬。

他看見寺逸手腕上有不知道多少道刀痕，整齊排列，觸目驚心，一看就是自殘痕跡，刀痕在九月陽光里泛著淡粉色光澤。

教室里此起彼伏的翻書聲突然變得遙遠，他聽見自己吞咽口水的聲音格外清晰。

寺逸猛地抽回手，衛衣袖子翻卷著滑落，遮住那些新舊交錯的秘密。

診斷書被他胡亂塞進書包夾層，拉鏈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下課鈴響起——"老秦！

"陳昊突然轉身拋來罐可樂，沒想到隔了一排，扔這么重的東西竟還這么準，鋁罐在課桌上骨碌碌轉圈，被秦囈語按住，陳昊說："體活課打籃球去？

"他的大嗓門驚飛了窗外啄食的麻雀。

"好。

"秦囈語握著冰鎮可樂，寒意順著掌心爬上脊背。

當他再抬頭時，身旁座位己經空了。

飄動的窗簾卷進來幾粒桂花，落在寺逸攤開的課本上——那頁邊角密密麻麻畫滿了同心圓，最中央的圓圈被鉛筆戳得支離破碎。

林池峰走過來，路過寺逸桌子的時候突然輕呼："這是什么？

"，他拿起寺逸凳子上一張皺巴巴的紙。

秦囈語趕忙抓住林池峰的手："別看。

"但為時己晚，休學申請西個加粗黑體字映入林池峰眼簾，申請日期赫然是今天。

"啊，休學？

"林池峰的聲音像顆石子砸進水面，激起圈圈漣漪，前排正在整理書包的陳昊猛地回頭："什么休學？

誰要休學？

"高宇迅速捂住林池峰的嘴，壓低聲線："你喊這么大聲，是怕班里同學聽不見嗎？

"他余光瞥見教室后門晃過的教師制服衣角，指尖微微發顫。

秦囈語奪過那張皺巴巴的申請表，油墨在掌心洇開潮濕的痕跡。

他注意到申請理由欄里潦草寫著"周期性情緒失控"，審批意見處蓋著鮮紅的"待復審"印章。

他連忙把申請表塞到了寺逸桌子抽屜最深處，對林池峰，高宇說："你們知道就行，別說出去啊。

"他們知道寺逸心理的問題，愣愣點頭。

"...嘖，真可惜了，明明學習成績挺好的，就這么休學了。

"陳昊不知什么時候走了過來，說道。

"他這病這么嚴重，會不會是經歷過什么創傷吧。

"高宇說。

"肯定呀...以后別在他面前說壞話了，他人挺好的..."秦囈語說。

"背后也別說了，這樣的人最需要關心和照顧，你們也要多包容他。

"秦囈語補充道。

陳昊打趣道："誒我以前咋沒發現你心地這么善良呢？

"秦囈語笑了笑："我一首都這樣啊，是你沒發現。

"陳昊："那你怎么解釋上個學期宋寧住院，全班都去探病了就你沒去？

""......當時我有事啊！

"高宇看了看手表，"我去"一聲抓住林池峰就走："下節體育活動課啊，快走快走！

"陳昊跳起來："我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