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花紫檀木床上，鎏金帳幔被穿堂風(fēng)掀起一角。

楚璃月猛然睜眼，指甲深深掐進(jìn)掌心，刺痛感如電流般竄遍全身。

不是己經(jīng)死了嗎？

那碗毒酒穿腸的劇痛還在喉頭翻涌，可眼前這熟悉的描金妝*、青釉香爐，分明是她及笄那年父親送的閨房陳設(shè)。

“小姐，您可算醒了，林媽媽說今日要去慈安堂抄經(jīng)，您昨兒還說要親手給老夫人準(zhǔn)備茯苓膏呢。”

丫鬟綠蘿掀簾進(jìn)來，鬢角沾著細(xì)碎雪花，手里捧著的鎏金銀壺正冒著熱氣。

楚璃月指尖一顫，茯苓膏——前世正是這味藥成了楚夢柔構(gòu)陷她的引子。

她抬眼望向銅鏡，鏡中少女眉若春山，眼含秋水，卻比記憶中少了幾分怯懦，多了些冷冽鋒芒。

她分明記得，上一世此刻自己正被楚夢柔誆去花園，撞見蕭煜珩與歌姬私會，隨后被設(shè)計偷藏冷王貼身玉佩，扣上“私通外男”的罪名。

“綠蘿，去把我去年繡的那幅《瑞鶴圖》取來，再備些東阿阿膠。”

楚璃月按住丫鬟欲扶她起身的手，聲音平穩(wěn)得驚人，“告訴林媽媽，我今日身子不爽，慈安堂便不去了。”

綠蘿一愣，小姐從前最是孝順，怎會推拒抄經(jīng)？

正要開口，忽聞窗外傳來細(xì)碎腳步聲。

楚璃月抬眸，透過窗紙縫隙，看見一抹淡紫色身影閃過——是楚夢柔的貼身丫鬟春桃。

“先去取藥箱。”

楚璃月指尖撫過枕邊金絲楠木匣，匣中靜靜躺著半塊羊脂玉佩，正是前世楚夢柔栽贓她的“證據(jù)”。

她勾唇冷笑，指尖在匣底暗格輕輕一按，夾層中滑出一卷泛黃的藥方，那是前世臨死前從楚夢柔妝匣里偷出的安胎藥配方。

酉時三刻，暮色浸透窗欞。

楚璃月剛將阿膠烊化，便聽見院子里傳來哭喊聲。

“姐姐怎能如此狠心！

柔兒不過想替姐姐給老夫人送茯苓膏，竟被姐姐身邊丫鬟罵作‘庶出賤蹄’！”

楚夢柔跪坐在積雪中，鵝**襦裙沾著泥污，梨花帶雨的模樣任誰見了都要心疼。

她懷中抱著的青瓷食盒敞著蓋，暗紅膏體潑在漢白玉階上，竟隱隱泛著血絲。

楚璃月扶著綠蘿緩步走出，袖中銀針悄然滑入掌心。

她掃過食盒里的茯苓膏，目光在楚夢柔指尖停留——果然，那抹丹蔻紅與膏體中混著的血色一模一樣。

“庶妹這是何意？”

楚璃月垂眸看向階下之人，語氣淡淡，“我一早便讓綠蘿告知林媽媽，今日不宜出門，怎的庶妹竟親自送來了？”

楚夢柔渾身一顫，抬眼望向居高臨下的嫡姐。

記憶中唯唯諾諾的楚璃月此刻身姿挺拔，墨發(fā)用一支簡單的羊脂玉簪松松挽起，素色羅裙上繡著低調(diào)的纏枝蓮紋，卻偏偏叫她生出幾分壓迫感。

“姐姐...姐姐許是忘了，今日是老夫人的忌辰，柔兒怕姐姐傷心，才想替姐姐盡份孝心...”楚夢柔聲音漸低，忽然瞥見楚璃月袖中露出的半幅繡品，“這...這不是冷王殿下送給姐姐的《瑞鶴圖》？

姐姐怎可...怎可私藏外男之物！”

周圍丫鬟婆子頓時倒吸冷氣。

楚璃月心中冷笑，面上卻做出驚慌之色：“庶妹莫要胡說！

這是...這是母親留給我的...”話音未落，她忽然踉蹌半步，袖中銀針精準(zhǔn)刺入食盒邊緣，再抬起時，針尖己染成青黑色。

“有毒！”

綠蘿驚呼出聲，撲過去護(hù)住楚璃月，“小姐，這茯苓膏里有毒！”

楚夢柔臉色驟變，下意識后退半步：“你...你別血口噴人！

這明明是姐姐準(zhǔn)備的...哦？”

楚璃月打斷她，指尖輕輕展開手中畫卷，露出內(nèi)側(cè)暗紋，“庶妹可認(rèn)得這騰龍紋？

冷王殿下的貼身之物，向來只贈皇族宗親，我一個閨中女子，怎會有這種東西？”

她忽然看向呆立一旁的林媽媽，“倒是林媽媽，方才我讓綠蘿送阿膠時，你說要去庫房取蜜餞，不知這畫卷，是否與你有關(guān)？”

林媽媽臉色瞬間慘白，撲通跪下：“奴婢...奴婢不知小姐在說什么...”楚璃月懶得再看她，轉(zhuǎn)身對綠蘿道：“去請父親過來，就說有人在老夫人忌辰之日，意圖毒害嫡女，還私藏外男信物，動搖相府清譽(yù)。”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楚夢柔驚恐的臉，“對了，再把冷王殿下的暗衛(wèi)請進(jìn)來——我記得，蕭煜珩的人，此刻就在院外吧？”

雪越下越大，楚夢柔看著楚璃月轉(zhuǎn)身時飄落的一縷發(fā)絲，忽然覺得眼前之人陌生得可怕。

那個從前被她隨意拿捏的嫡姐，此刻周身仿佛罩著一層冰殼，連眼角眉梢都透著刺骨寒意。

屋內(nèi)，楚相聽完林媽**哭嚎，正要發(fā)怒，忽聞院外傳來馬蹄聲。

冷王蕭煜珩身著玄色大氅，踏雪而來，腰間玉佩在火光下泛著幽幽冷光。

“聽聞相府出了趣事，本王特來瞧瞧。”

蕭煜珩挑眉看向楚璃月，卻在看見她手中畫卷時，瞳孔驟然收縮——那暗紋，分明是他親手所繪，從未示人。

楚璃月迎上他的目光，指尖輕輕撫過畫卷邊緣：“冷王殿下來得正好，民女正要請您做主——這畫卷，究竟是誰放在我閨房的？”

蕭煜珩盯著她眼底暗藏的鋒芒，忽然輕笑出聲：“楚姑娘怕是誤會了，本王從未送過姑娘任何東西。”

他掃過跪在地上的楚夢柔，眸中閃過一絲不耐，“不過這府中有人妄圖攀附本王，倒是真的。”

楚夢柔渾身顫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頭看向楚璃月的妝*——那里，本該放著冷王玉佩的地方，此刻空無一物。

雪夜里，楚璃月倚在窗前，看著下人將林媽媽拖出院子。

綠蘿捧著披風(fēng)過來，猶豫著開口：“小姐，為何不趁機(jī)揭穿二小姐？”

“時機(jī)未到。”

楚璃月將羊脂玉佩放入暗格，指尖劃過那卷安胎藥方，“她欠我的，何止一個玉佩、一場陷害。”

她望向窗外漫天飛雪，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蕭煜珩的孩子，該讓他親自嘗嘗，被最信任的人剜去心頭血的滋味了。”

綠蘿似懂非懂，正要說話，忽聞遠(yuǎn)處傳來楚夢柔的哭聲。

楚璃月閉上眼，前世被剜去雙目的劇痛仿佛還在眼眶里灼燒，她握緊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楚夢柔，蕭煜珩，這一世，我要你們一步步走進(jìn)我設(shè)的局，親眼看著你們的一切，碎成齏粉。

雪停了，月光灑在妝*上，那支羊脂玉簪泛著溫潤光澤。

楚璃月忽然想起前世臨死前，楚夢柔湊在她耳邊說的話：“姐姐可知道，為何冷王殿下總夸我溫柔懂事？

因為你永遠(yuǎn)學(xué)不會，如何用最甜美的笑，剜去別人的心頭血。”

她睜開眼，目光落在鏡中自己的臉上，緩緩勾起唇角。

楚夢柔，這一次，我要讓你看看，什么叫做——以血還血，以牙還牙。

窗外，臘梅在寒風(fēng)中輕輕搖曳，仿佛在為這場即將拉開帷幕的復(fù)仇，奏響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