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嚓——”一瞬間，姜淺悅仿佛聽到了來自地獄的喪鐘。

左手腕骨被鐵錘狠狠砸碎，鉆心的劇痛如洶涌的潮水，將她徹底淹沒。

與此同時(shí)，血水順著被挖空的眼窩，蜿蜒而下。

陳之勇——這個**。

正捏著把沾滿鹽粒的**，在她的鎖骨上肆意劃圈。

刀刃剮蹭骨頭的聲音，比窗外呼嘯的北風(fēng)更刺耳，每一下都要像在剝離靈魂。

“悅兒，可還記得那支碧玉簪？”

他的聲音如同來自煉獄，透著無盡的陰冷。

“你父親拼死送出來的罪證，早被本世子毀了......五年前父親替我休妻，你去找什么證據(jù)？”

“翻什么案？”

“你只適合待在這甕中被我觀賞。”

“哈哈哈......”陳之勇狂笑著離開院子。

那支摔碎的玉簪，是父親臨終前讓暗衛(wèi)給她的，竟藏著北境輿圖，伴隨著她三年。

只能怪自己太天真錯信堂妹姜瑜，不僅被她出賣，還被這狂魔砍了雙腿塞在甕中兩年了。

突然地面晃動，油燈倒在沾滿桐油潑灑的紗幔上。

“轟！”

剎那間，烈焰沖天。

烈焰吞噬著她的軀殼，劇痛撕扯著每一寸神經(jīng)，被剪斷的舌根在口腔中艱難顫動，發(fā)出如同野獸般的嗚咽。

她支離破碎的詛咒，如炸雷般在火海中轟然響起——“若有來世......”————“姑娘！

姑娘！

醒醒啊！”

帶著桂花香的手帕輕柔地擦拭著她的額角。

姜淺悅猛地驚醒，一把抓住那只手腕。

眼前，是一臉驚喜的青葉。

錦帳輕輕搖晃，銅雀銜枝熏爐飄出縷縷青煙，八寶閣上那尊白玉觀音，正慈悲地對她微笑。

這！

竟然是她的閨閣——悅雪閣！

“我怎么了？”

姜淺悅心想，她這是重生在什么時(shí)候？

“小姐，前日夫人**暈倒，你不眠不休照顧著夫人，昨日突然也暈了過去。

您不記得？”

青葉驚訝的問。

這是在她及笄前七日的事。

屏風(fēng)后，傳來貼身丫鬟青杏的怒喝。

“崔姨娘，夫人昏迷三日未醒，你們?nèi)康娜瞬蝗リP(guān)心，倒急著給姑娘灌藥！”

姜淺悅的指甲，深深掐進(jìn)掌心，貝齒咬破下唇時(shí)，血腥味在舌尖蔓延開來。

崔姨娘不僅是三叔的妾室，更是三嬸的陪嫁丫鬟。

前世，她就是從今日午后起，昏睡三天。

后來研習(xí)過毒術(shù)才知，這所謂的安神湯，實(shí)則是能毀人神智的曼陀羅汁。

因此，白白錯過追查娘親病重的時(shí)機(jī)。

這是三叔指使的？

還是三嬸？

“五姑娘既醒了，就莫耽擱時(shí)辰，這安神湯最是養(yǎng)神......”崔姨娘端著青瓷藥碗，轉(zhuǎn)過屏風(fēng)，翡翠鐲撞在藥碗上叮咚作響。

青杏攔人的身影在紗簾上晃動。

姜淺悅盯著自己的手掌。

前世那些在黑市摸爬滾打?qū)W來的擒拿術(shù)，竟隨怨恨刻進(jìn)了魂魄。

她赤足踩住崔姨**裙裾，在對方傾倒瞬間扣住豐腴手腕精準(zhǔn)發(fā)力。

骨裂聲與瓷碎聲同時(shí)炸響時(shí)，瞥見她袖口滑落的青玉瓶。

崔姨娘慘叫著癱軟在地。

青杏、青葉被眼前一幕驚住，還未反應(yīng)過來，卻見姜淺悅己迅速蹲身，捏住崔姨**下頜。

“三嬸既這般掛念我，不如崔姨娘先嘗嘗這藥？”

沾了藥汁的銀簪，穩(wěn)穩(wěn)抵在婦人喉間。

姜淺悅盯著對方瞳孔中自己十西歲的身影，雙螺髻上的珍珠顫巍巍晃動，而那杏眼中，卻淬著血海深仇。

“五姑娘饒命！”

崔姨娘哆嗦著去摸袖中暗袋，“這都是三夫人......”姜淺悅奪過她袖中青玉瓶，指尖輕輕摩挲瓶身熟悉的云雷紋。

前世，陳之勇用這藥毀了她的嗓子，此物產(chǎn)自北境雪山。

她抬腳碾住崔姨娘想要按鈴喚人的手，轉(zhuǎn)頭對青杏輕笑：“去請父親過來，就說崔姨娘偷盜庫房紅景天。”

青杏跌跌撞撞跑出去時(shí)，姜淺悅撿起滾落床腳的藥碗殘片。

褐色的藥汁在青磚地上蜿蜒，如同一條毒蛇，幾片暗紅斑紋的根莖混在碎瓷間——正是北境獨(dú)有的血紋紅景天。

窗外忽地卷進(jìn)一陣穿堂風(fēng)，吹得案頭《女誡》嘩啦作響。

姜淺悅盯著書頁間夾著的碧玉簪圖樣。

前世父親失蹤前夜的話，在耳畔響起：“若爹爹出事，暗衛(wèi)會把這簪子交給你......悅兒！”

姜淺悅渾身劇顫。

只見姜景成緋色官服上金線繡的獬豸獸昂首欲撲，腰間革帶還掛著刑部大牢的銅鑰匙——這是活生生的、尚未被毒害的父親！

“這是怎么回事？”

刑部尚書掃過滿地狼藉，目光瞥見在女主手中的青玉瓶。

姜淺悅突然撲進(jìn)父親懷中，官服上沉水香混著血腥氣沖入鼻腔。

前世，她被困在陳府地牢時(shí)，這味道曾在送葬隊(duì)伍經(jīng)過時(shí)飄進(jìn)來——那時(shí)父親己成一具腫脹發(fā)黑的尸身，大理寺定的罪狀是“包庇姻親，服毒自盡”。

“爹爹”她仰起臉時(shí)己換上女兒家的驚惶，“崔姨娘非要我喝這怪藥，您看這紅景天......”姜景成拈起藥渣的手指驀地收緊。

紅景天在京中罕見，唯有北境駐軍能得此物。

他瞇眼打量崔姨娘慘白的臉：“前日庫房報(bào)失的御賜藥材，原是被你盜來害主？”

“老爺明鑒！”

崔姨娘掙扎著叩頭，“是三夫人說此藥能治癔癥......住口！”

姜景成官靴碾上她手指，“押去地牢，本官要親自審這吃里扒外的東西！”

侍衛(wèi)堵上崔姨**嘴，拖出門去。

姜淺悅悄悄攥緊袖中青玉瓶，瓶底凹凸的紋路刺著掌心——那是個“靖”字。

未時(shí)一刻·成晴居姜淺悅靜靜地跪坐在娘親床前。

沈婉晴枯槁的手腕上纏著七色絲絳，那是她親手系的祈福繩。

前世，她學(xué)到奇毒‘千絲纏’時(shí)，才驚覺娘親當(dāng)年并非病重，而是中毒。

“夫人這癥候蹊蹺得很。”

張?zhí)t(yī)第無數(shù)次搖頭，“分明是心郁氣滯，可這脈象......張?zhí)t(yī)可聽過千絲纏？

聽聞此毒需混入龍涎香誘發(fā)，中毒者初時(shí)嗜睡，三月后臟器如纏絲寸斷。”

姜淺悅突然開口，滿意地看到張?zhí)t(yī)瞳孔驟縮。

她指尖輕輕拂過娘親枕畔的鎏金香球，那里面的龍涎香餅己燒了大半。

張?zhí)t(yī)的診箱砰然落地：“五姑娘從何處知曉......”姜淺悅用銀簪挑開香球，將滾燙的灰燼按在崔姨娘留下的紅景天殘片上，滋啦聲響里，灰煙騰起詭異的靛藍(lán)色。

滿室死寂中，姜景成的聲音似淬了冰：“去刑部請顧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