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如潑墨般浸染了整座鄴城。
殘陽最后一縷血色被厚重的云層吞噬,城門高聳的輪廓在漸暗的天光中顯得愈發森冷。
鐵索在朔風中搖晃,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像是某種不祥的預兆。
守城士卒裹緊單薄的棉甲,呵出的白氣混著塵土消散在凜冽的夜色里。
"這鬼天氣……"一名年輕士卒搓了搓凍得通紅的手,朝掌心哈了口氣,"聽說北境又打了敗仗,這幾日逃難的流民怕是更多了。
""閉嘴!
"年長的伍長厲聲呵斥,眼角余光掃向城墻下蜷縮的陰影——那里擠著十幾個衣衫襤褸的流民,有氣無力地靠著冰冷的墻根。
他們懷中抱著餓得啼哭不止的嬰孩,卻連抬手安撫的力氣都沒有。
突然,遠處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青石板路上,一隊騎兵踏碎積雪飛馳而來。
為首之人高舉黑底金紋令旗,旗面被寒風撕扯得獵獵作響,猩紅的“淵”"字在暮色中如凝固的血跡。
"緊急軍報!
閑雜人等速速避讓!
"人群如受驚的鳥獸般西散。
一個約莫六七歲的男孩卻呆立在路中央,懷中緊緊抱著一塊發霉的餅渣。
他太餓了,餓到連恐懼都變得遲鈍。
"找死!
"騎兵怒喝一聲,竟絲毫沒有勒**意思。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灰色身影猛地從巷口撲出,抱著孩子滾到路邊。
馬蹄擦著那人的衣角踏過,濺起的泥雪潑了滿身。
"不、不疼......"男孩在救命恩人懷里發抖,卻還死死攥著那塊沾了泥的餅渣,"給妹妹的......"灰衣人——是個戴著斗笠的少女聞言猛地僵住她順著男孩的視線看去,墻角陰影里躺著個更小的女孩,胸口己不再起伏。
騎兵隊伍早己絕塵而去,唯有雪地上凌亂的蹄印證明方才的驚險。
少女摘下半邊斗笠,露出一雙燃著怒火的杏眼。
"古姑娘!
"巷尾傳來壓低的呼喚,"快走!
巡防營的人在搜捕私傳《民報》的人!
"古令猷(you)將斗笠重新壓低,往孩子手里塞了塊碎銀,轉身隱入錯綜復雜的巷弄。
身后傳來伍長的嗤笑:"裝什么善人?
這年頭,善心比草紙還不值錢。
"寒風在狹窄的巷弄間尖嘯,像無數冤魂的嗚咽。
古令猷的粗布斗篷被風掀起,露出腰間暗藏的短刃。
她貼著墻根疾行,耳畔除了自己的心跳聲,還有后方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那小娘們肯定往這邊跑了!
"粗糲的男聲帶著酒氣,"抓到活口,大人賞十兩銀子!
"古令猷閃身拐進一處荒廢的院落。
殘垣斷壁間積著厚厚的雪,枯井旁橫七豎八堆著七八具**。
最上面是個白發老嫗,懷里還摟著個五六歲的孩子——兩人都是面色青紫,嘴角卻詭異地帶著笑,顯然是吞了砒霜。
她胃里一陣翻騰。
這是本月第三起全家自盡的流民,官府卻連收尸的工夫都懶得費。
"找到了!
"破門被猛地踹開。
三個提著腰刀的差役闖入院中,為首者臉上有道蜈蚣似的疤痕。
當他看清井邊的**時,嫌惡地啐了一口:"晦氣!
"古令猷趁機翻過矮墻,卻在落地時踩斷枯枝。
"在那邊!
"追兵立刻調轉方向。
她咬牙沖進更深的巷子,肺里像是塞了燒紅的炭塊。
轉過第三個彎時,她突然從懷中掏出一卷竹簡,用力塞進某戶門楣的縫隙。
幾乎在同一瞬間,冰涼的劍刃貼上了她的后頸。
"古姑娘好身手。
"清冷的嗓音帶著幾分譏誚,"可惜心太軟。
"古令猷緩緩轉身。
月光穿透云隙,為來人鍍上一層銀邊。
白衣勝雪的少年執劍而立,劍穗上綴著的玉鈴在風中輕響。
他眉目如畫,眼神卻冷得像終年不化的雪山。
"姜疏影。
"她喘著氣首呼其名,"你們玄甲軍也要當**的走狗?
"劍尖微挑,勾起她腰間露出半截的《民報》。
這薄冊上詳細記載了各州府強征壯丁導致田地荒蕪的慘狀,是**明令銷毀的**。
"你每救一個流民,就會暴露三個暗樁。
"姜疏影劍鋒一轉,竹簡碎成雪片般的篾條,"顧攸寧在刑部大牢被抽了二十鞭,就因為替你掩護這批**。
"古令猷瞳孔驟縮。
她昨日才收到顧攸寧的密信,說一切順利......遠處忽然鐘聲大作。
那不是報時的鐘響,而是城門示警的銅鐘——通常只有敵軍壓境或大規模民變時才會敲響。
姜疏影收劍入鞘,望向皇城方向升起的濃煙:"慕執鈞動手了。
""什么?
""你那位同窗,帶著三百死士沖擊了戶部糧倉。
"他露出今晚第一個真實的表情,似嘲似嘆:"你們這群書院出來的瘋子......"古令猷己經沖向鐘聲響起的方向。
夜風送來她破碎的喊聲:"不是我們瘋!
是這世道——"余音被突如其來的風雪吞沒。
姜疏影低頭看著雪地上散落的竹簡殘片,上面隱約可見"黃連三錢,當歸五錢"的字樣——這是他們年少時在書院配的方子,喻示"苦盡甘來"。
皇城方向的火光越來越盛,將半個淵瀾皇城照得如同白晝。
精彩片段
網文大咖“除覃”最新創作上線的小說《令猷書》,是質量非常高的一部古代言情,慕執鈞古令猷是文里的關鍵人物,超爽情節主要講述的是:暮色沉沉,如潑墨般浸染了整座鄴城。殘陽最后一縷血色被厚重的云層吞噬,城門高聳的輪廓在漸暗的天光中顯得愈發森冷。鐵索在朔風中搖晃,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像是某種不祥的預兆。守城士卒裹緊單薄的棉甲,呵出的白氣混著塵土消散在凜冽的夜色里。"這鬼天氣……"一名年輕士卒搓了搓凍得通紅的手,朝掌心哈了口氣,"聽說北境又打了敗仗,這幾日逃難的流民怕是更多了。""閉嘴!"年長的伍長厲聲呵斥,眼角余光掃向城墻下蜷縮的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