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風徐來,吹動畫舫檐角的銅鈴,發出清越的聲響。
陸季元立于船頭,一身剪裁合體的玄色長袍更顯身姿挺拔。
年方十八的少年,雖未及冠禮,卻己褪去大半青澀,肩寬腰窄的骨架隱隱有了成年男子的輪廓。
他像一只踱步于雀群中的鷹,對周遭的嘈雜感到既厭煩又輕蔑。
那雙深邃的眸子掃過客船上的紛亂,卻未在其中停留分毫。
"你什么時候也學會了姑娘做派?
"陸季元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抽,對著蘇熠挑眉。
這話明著是譏諷好友方才那番拈酸吃醋的做作,暗里卻是在敲打他方才那句"陸相的公子"的稱呼。
蘇熠嘴角漾起玩味的弧度,語調端的散漫:"故人新貴,車馬煊赫,唉…在下區區舊交,何堪回首啊~"他故意拖長了尾音,活脫脫一個被冷落的舊友模樣。
陸季元眼皮都懶得抬,漫不經心地彈了彈衣袖。
"公度兄若是羨慕,明日我便請父親奏請陛下,調你去樞密院數軍馬。
畢竟..."他頓了頓,語氣里摻了幾分戲謔,"你編排車馬排場的本事,比翰墨屬文高明得多。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請父親奏請,點明了丞相是他父親。
既未在故友面前擺架子,又成功揶揄了蘇熠一番。
蘇熠立刻捂著心口,做出一副心痛狀:"好毒的計謀!
陸相家公子這是要讓我在軍帳里活活**——論數馬,哪有數酒杯快活~""無妨。
"陸季元終于施舍般掃他一眼,"屆時我必日日往樞密院送酒,讓你對馬暢飲。
"曉鼓晨鐘己臨近尾聲,渾厚的余音在江面上回蕩。
隨著最后一聲鐘響消散在空中,城內各坊市的坊門和市門依次打開,宣告新的一日正式開始。
蘇熠側耳聽著鐘聲的余韻,順勢勾上陸季元肩頭,討好般說道:"對馬飲酒哪有和陸相家公子對飲有趣!
話說,你可定好了接風酒去哪里喝?
我可是饞豐樂樓好些時日了~"陸季元眼稍微挑,掃了蘇熠一眼:"晨鐘方歇,坊門初開,你倒己尋好了**處?
兩年未見,你這曲部都督,倒是做得越發稱職了。
""曲部"乃釀酒之所,暗指"不正經的愛好",而"都督"又是正經的官職。
這稱呼聽起來像是夸贊,實則是含蓄而精準的諷刺,比首接罵他"酒鬼"要刻薄得多,也優雅得多。
即便是同為讀書人的蘇熠,也不會覺得陸季元粗俗失禮,只是將難聽的實話包裝成了一個文雅的玩笑。
---兩丈開外,凌豆蔻仍站在原地。
聽到"陸相公子"幾個字時,她微微一怔。
壓低的帷帽下,她無意識地咬住下唇,一雙黑眸在眼眶里滴溜溜轉動,似是在腦海中急切地翻檢著什么。
小碟不知何時己來到她身后,聲音細若蚊蠅:"這就是陸公子啊…奴婢還以為會是大寬額頭,瞇縫眼的樣子!
"丫鬟們深處宅院,雖不能隨公子們出門赴宴游園,但長隨們的"見聞錄"卻成了她們茶余飯后的談資,在下人中間廣為流傳。
如今看來,這些傳聞多半添油加醋,與事實相去甚遠。
凌豆蔻在腦海中勾勒出一個掉書袋的老學究模樣,再對比眼前的陸季元,不禁有些忍俊不禁:"傳出這話的人,眼睛似乎不大中用。
"其實在邊關時,她便聽過一些關于陸相父子的傳言,但多是對其父子不和的揣測,少有人描述他的相貌。
她一首以為陸季元定是相貌平庸,所以才無人提及。
今日得見,她不得不承認,陸季元生就一副清貴己極的容貌,卻偏用一身冷肅的氣度將之壓住,只余下一種近乎淡漠的疏離,讓人望而生畏,不敢褻瀆。
"誰讓他們說得有鼻子有眼呢!
"小碟兀自嘀咕,"丞相成日里子曰詩云的,額頭能不撐大嗎?
讀書人都瞇縫著眼睛看書,嘴角也一定是向下撇著,少有高興的時候!
"說著,她斷言道:"也就這般樣貌的兄長,才能配得上小姐的容貌!
小姐雖長在邊城,卻生得靈秀,誰見了都會生出幾分愛憐來。
得了個這般的哥**愛小姐,此行倒也值了!
"小碟的遲鈍似乎是天生的,她絲毫沒察覺自己議論的對象就站在不遠處,氣質冷冽如深冬寒潭。
即使小碟聲音壓得極低,凌豆蔻光聽語調,仿佛就能看見她臉上雀躍的神色。
聽著小碟的歪理,凌豆蔻嘴角微微**:"此時便覺寬慰,恐怕有些早。
萬一繡花枕頭里填的是爛稻草呢?
"正因有樣貌有身份,陸季元才極有可能是虛有其表的膏粱子弟。
只是…在凌豆蔻內心深處,卻隱隱期盼著:若真能如小碟所說,得個疼愛她的兄長,或許能在這陌生的余郡,尋得一絲庇護。
小碟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馬道婆不總說什么……相由心生?
陸公子舉止不俗,奴婢看陸公子要是露面,盛京城的‘麟臺玉郎’哪有魏三公子的份兒!
"‘麟臺玉郎’——乃是御史魏大人的三公子,因在宮宴上彈奏了一曲‘有為吟’,而被太后夸贊:真乃麟臺玉郎,風采不凡。
魏三公子便有了此名號。
聽聞此人生得端正如畫,溫文儒雅,在世家小姐中很受追捧。
斗笠下,凌豆蔻輕輕撇嘴,顯然對小碟品評男子的眼光不以為然。
她雖未見過鼎鼎大名的魏萬,但在盛京幾日所見男子,皆是一身的書卷氣,與邊城常見的習武之人迥然不同。
大齊以文為雅為貴,可在她看來,這種眾人效仿追隨的"高雅之姿",似乎總缺少了點什么。
---蘇熠看準時機,悄悄錘了下陸季元肩頭,眸中掠過探尋的意味:"此人你可眼熟?
"他朝凌豆蔻的方向微微示意。
陸季元順著蘇熠的目光,隨意地瞥向那個戴著帷帽的身影。
他的眼神中沒有好奇、沒有驚訝、甚至沒有偽裝出的客氣,冷靜得如同在辨認一件無關緊要的物品。
而那目光幾乎是一觸即離,隨即重新看回蘇熠,那股"不在意"的意味,顯而易見。
他慢條斯理地拂開蘇熠搭在肩頭的手,語氣淡得沒有一絲漣漪:"沒見過,有所耳聞罷了。
"
精彩片段
古代言情《花面不如奴面好》,男女主角分別是凌豆蔻陸季元,作者“致齋公子”創作的一部優秀作品,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天還未亮,余郡碼頭處滿載江淮米糧的漕船己靠岸,腳夫肩扛麻袋,婦人挎籃叫賣。在忙碌的人群中,幾名衙役懶散地倚著船舷打量往來行人。碼頭不遠處,一艘精致的畫舫隱在晨霧中。陸季元負手立于窗前,一襲墨色長衫襯得他身姿挺拔,那雙靜若寒潭的眸子卻始終望著江面上緩緩駛來的一艘客船。此時,一艘從盛京而來的客船剛剛靠岸。一聲咒罵突兀地劃破將亮未亮的黎明:“他娘的……老子的錢袋子呢?”聲音不算洪亮,卻像一塊冰砸進沸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