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萬英尺的云端之上，黎婉將最后一片亮片縫在裙擺邊緣。

頭等艙的柔光映得她眼底泛青，指甲縫里還沾著未洗去的金線碎屑——這襲以敦煌飛天為靈感的鎏金長裙，本該在今天的巴黎時裝周壓軸登場。

"黎總，飛機即將降落。

"助理小周遞來平板電腦，屏幕上是數十條未讀消息，"老爺和夫人己經在機場等候，說是有重要的家庭聚會......"話音未落，艙門突然被叩響。

身著高定西裝的中年男人走進來，遞上一只黑色禮盒："黎小姐，顧氏集**我來接您。

"禮盒打開的瞬間，黎婉瞳孔驟縮——里面是她三年前設計的"荊棘玫瑰"胸針，此刻正別在一塊燙金請柬上，落款是"顧南洲"。

兩個小時后，黎氏莊園的雕花鐵門在身后合攏。

黎婉踩著七厘米的紅底高跟鞋穿過長廊，聽見會客廳里傳來低低的交談聲："顧氏這次并購案涉及東南亞航運網，正好補上黎氏的航線缺口......""聽說那丫頭在米蘭拿了獎，心氣兒高得很，南洲能降得??？

""降不住也要降。

"父親黎明謙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當年若不是顧老......"推開門的瞬間，水晶吊燈的冷光刺得她瞇起眼。

顧南洲坐在長沙發上，指間轉著一枚銀質袖扣，正是她設計稿里被資本否決的"機械齒輪"系列。

男人抬眸看她，眼神像在審視一件待價而沽的商品："黎小姐的國際航班誤點三小時，是在拖延時間？

""顧先生的請柬早到三天，是怕我逃婚？

"黎婉將行李箱重重放下，鎏金裙擺掃過波斯地毯，在兩人之間劃出無形的楚河漢界。

她聞到空氣里浮動的雪松香水味，和記憶中秀場**那個摔碎她設計稿的男人身上，是同一種味道。

林月如急忙打圓場："阿婉，先換件禮服......""不必了。

"黎婉扯下頸間的絲巾，露出鎖骨下方的刺青——那是朵正在融化的冰山雪蓮，"我剛從秀場趕來，這襲紅裙價值三百萬歐元，足夠配得上顧氏的聯姻宴。

"顧南洲挑眉，目光在她染著靛青色的發尾停留半秒："黎小姐果然如傳聞中......"他頓了頓，嘴角揚起諷刺的弧度，"藝術氣息濃厚。

""比不上顧先生的鐵血手腕。

"黎婉反唇相譏，"聽說您上周并購的設計公司，設計師集體離職？

是資本碾壓太厲害，還是人情味太淡?。?br>
"會客廳的氣壓驟然降低。

黎明謙重重咳嗽一聲，推過來一份文件："阿婉，顧氏注資的條件......""我要聽顧先生親自說。

"黎婉盯著對面的男人，發現他左眉尾有道極淺的疤，像被手術刀劃過的冰面，"畢竟未來一年，我得和這位活**同床異夢。

"顧南洲終于站起身，西裝剪裁完美地勾勒出肩線，卻在靠近時讓黎婉聞到一絲若有若無的硝煙味——那是她在米蘭展會遇襲時，保鏢身上的味道。

男人將合同推到她面前，指節敲了敲附加條款："聯姻期間，你的工作室獨立運營，但需定期向顧氏匯報財務。

至于私生活......"他忽然逼近，在她耳畔低語，"黎小姐最好收斂些藝術家的任性，別讓媒體拍到不該拍的畫面。

"黎婉猛地后退半步，后腰抵在雕花桌沿："顧先生是在威脅我？

""不，是提醒。

"顧南洲扯了扯領帶，露出喉結下方的舊傷，"畢竟我們的婚姻，本質是場商業合并。

黎氏的航運網，顧氏的資本鏈，再加**工作室的專利......"他指腹劃過她手腕內側的血管，"這才是真正的強強聯手。

"窗外忽然滾過悶雷。

黎婉望著落地窗外的暴雨，想起巴黎秀場上模特轉身時，裙擺揚起的金色沙礫——此刻那些沙礫正順著她的脊椎往下墜，砸在心臟上，鈍痛難忍。

"好，我簽。

"她抓起鋼筆，在合同末尾落下狂草的簽名，筆尖劃破紙張，像一道正在流血的傷口，"但我有個條件——顧先生的私人行程，也需要向我報備。

畢竟在媒體鏡頭前，我們得演足恩愛夫妻的戲碼。

"顧南洲眼底閃過一絲興味，伸手替她理了理歪掉的領口："黎小姐果然聰明。

不過......"他指腹蹭過她耳垂上的碎鉆，"下次出席宴會，記得換個低調點的首飾。

顧氏的夫人，不需要靠設計稿以外的東西博眼球。

"黎婉拍開他的手，指甲在他手背留下三道紅痕："顧先生弄錯了。

我永遠是瑰色的設計師黎婉，其次才是你的妻子。

"她抓起行李箱轉身，紅裙掃過他腳邊的袖扣，"還有，別碰我的設計品。

"暴雨沖刷著莊園的玻璃幕墻，黎婉在玄關處換上自己的帆布鞋。

身后傳來顧南洲與父親的交談："聯姻發布會定在明晚，媒體會到場三十家......""那丫頭脾氣倔，南洲你多擔待......"她咬咬牙，從行李箱夾層里摸出一張機票——那是飛往敦煌的早班機，原本打算參加完秀場就出發。

指尖摩挲著機票邊緣，她聽見樓上母親的嘆息："阿婉這孩子，總以為理想能當飯吃......""理想當然能當飯吃。

"黎婉低聲呢喃，將機票塞進裙兜。

鏡中的自己眼尾泛紅，口紅卻依然鮮艷如血，像極了她設計稿里那朵在荊棘中綻放的玫瑰。

手機在此時震動，工作群彈出消息："黎總，巴黎時裝周主辦方說您臨時缺席，要索賠三百萬違約金......"她盯著屏幕，忽然笑了。

三百萬，剛好是顧氏注資的零頭。

果然連命運都在提醒她，這場聯姻不過是場精密計算的交易，而她，早己被標好了價格。

玄關的門在身后合攏時，黎婉聽見顧南洲的腳步聲從樓梯傳來。

她沒有回頭，只是將"荊棘玫瑰"胸針別在衣襟上，任暴雨打濕紅裙的下擺——那抹血色在暮色中格外刺目，像她此刻千瘡百孔卻依然不肯低頭的心。

雨幕中，兩輛黑色轎車并排駛出莊園。

一輛開往"瑰色"工作室，一輛駛向顧氏集團總部。

后視鏡里，黎婉看見顧南洲的車窗搖下一半，他指間夾著支煙，火光在雨夜里明明滅滅，像極了她秀場里那些被熄滅又重新點燃的聚光燈。

或許從今天起，她的人生就要在商業與藝術的夾縫中掙扎。

但至少，她還有那襲未完成的飛天長裙，還有敦煌壁畫里千年不腐的理想。

至于那個冷臉總裁......黎婉摸了摸裙兜里的機票，嘴角揚起倔強的弧度。

這場聯姻是場戰爭，而她，永遠不會繳械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