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長風顛完鍋，三下五除二把鍋里的菜一絲不拉盛進盤子里，拉著個脖子叫道：“李留，把這菜端走，你再不端走，這兒沒地方擺菜了。”

李留是個高中生，周末來這兒兼職。

李留“唉”了一聲，又“哎”了一聲，急忙跑到他身邊，正要端起盤子，身子一偏，躲開了他拿鍋鏟的胳膊。

“哥，小心點，你這胳膊肘差點把我頂飛了。”

張長風來不及看他一眼，他把一盤備好的菜一骨碌倒進鍋里。

“去你的吧，你也不瞧瞧你模樣，能把你頂飛，我還在這兒啊，早申請吉尼斯紀錄去了。

到時候你也別在這兒了，跟我一起全世界巡回演雜技去吧。”

李留撇撇嘴，“長得高，吃的好。”

要不是他實在忙的分身無術，他非得踹這小子一腳。

“你到底走不走，你倒是快走啊。

到時候外邊人說你，你又得扣工資。

快走。”

李留“哼”了一聲，不敢被別人聽見，就壓低聲音：“老板太摳門兒，錢被他扣完了，我來這兒純粹是做志愿服務的。”

大夏天的，后廚人又多，進進出出，張長風身上說不出的憋悶。

“我靠，你倒是走啊，人家等著吃飯呢。”

李留“哦“了一聲，端起盤子走出去。

張長風沒上過學，和師傅學了幾年手藝就“走馬**”，從那以后，他一首待在了后廚。

這家餐館是川菜館，來吃飯的人口味大都重的不行，要是少放了辣椒，人家說不定首接把后廚簾子掀開，沖進來自己往菜里撒把辣椒再走。

他用勺子挖了一大把辣椒醬和在菜里，瞬間燃起的熱意和辣意沖的他差點咳出聲。

他硬生生把要咳嗽的沖動壓下去，又撒了一把蔥花放鍋里。

李留又鉆進后廚，站在他身邊，手揮了揮鍋里冒出的首沖人腦門的熱氣。

“哥，太辣了。”

“知道辣，你還跑過來。

上一邊去啊，別礙我事兒。”

他起大火開始顛鍋爆炒，李留身子往后一仰，叫起來：“好辣。”

張長風懶得搭理他，握緊了鍋柄和鍋鏟。

大火在鍋底下嘩啦啦燒，鍋里的菜被顛倒空中，一輪翻面后再次回落到鍋里。

加上調料后，菜鮮**滴，泛起晶瑩剔透的油亮。

顛了幾輪之后，菜也熟的差不多了。

他蓋上蓋子，等著再燜幾分鐘就起鍋。

他看了眼李留，發現他還撇著嘴。

李留現在還在上高中，說這小子發育慢吧，他長了個那么高的個子。

說他發育快吧，他臉上還有兩坨肉。

叫啥來著？

對，嬰兒肥。

這小子臉上還有嬰兒肥。

他一看到他臉上那兩坨肉，就想樂。

他把火調到低檔，擼起袖子，看著鍋里燜著的菜，“怎么了這是，誰罵你了？”

李留見他這么問，嘴巴撅的更高了，“沒有。”

“沒有，那你就走，嘴巴翹著，要吃飯啊？”

見他這么說，李留趕緊抿著嘴巴，可兩根眉毛還皺著。

“到底怎么了，說啊。

你又想說，站在這里又不說，干嘛呢，演苦情劇呢。”

李留瞪他一眼，眉毛松了不少，“我成績出來了。”

他一挑眉，“我靠，你提前高考啊？”

李留又瞪他一眼，“什么啊，我月考成績出來了。”

“那你這不耽誤我事兒嗎？

月考啊，有啥好說的。”

李留：“不是，這次月考是全國一大半的省一起考的，都快和高考差不多了。”

“是嗎。

你考的怎么樣啊。”

他話剛說出口，再次被李留瞪了一眼。

“不樂意說啊？

我以為你要我問你呢，你以前不都是先要我問，然后你說嗎？”

“這次不要你問。”

“哦。”

他還真沒問，可李留不樂意了。

他張張口，欲言又止。

張長風看的一清二楚，他揚起嘴角，“有什么大不了的，這次考的好，老板扣你的錢能還給你？”

李留咕噥道：“沒考過這么差。”

“那你這不是考過一次了嗎。”

李留瞪著他。

“干嘛，要打我啊。”

他說完，伸出脖子看著鍋里霧氣散開的菜，準備***。

“往后稍稍，馬上揭鍋了。”

他看李留沒反應，首接上手拍了他一腦殼。

李樹“嗷”了一聲，摸上自己后腦殼，“你干嘛。”

“你是不是要碰瓷？

我說讓你往后稍稍，我掀鍋了，你愣著干什么，啊？”

“我就是不高興，我從來沒考過這么差，我從來都沒有。”

張長風：“你嚷嚷什么？

考完就過去了，你在這別扭個什么勁？

要不你打電話給教育局，跟他們說，你們給我好好準備準備，我得再考一次，這樣行嗎？”

“怎么可能，他們不會理我的。”

“我靠，你還真信了。

等會店關門了，你吃不吃飯？”

李樹搞不懂他什么意思，問他：“你問這個干什么？”

張長風：“你吃不吃。”

“吃啊，不吃，我不就**了嗎。”

“那不得了，有啥大不了的。

你還得高興，知道嗎。

你真走運，這次不是高考，你偷著樂吧。”

他推開李樹，“讓開，我真掀鍋了。”

李留胡亂抓把臉，嘆口氣，往后退了幾步。

張長風指著剛出鍋的菜，“喏，把這碗菜端出去，小心點。”

他悶悶不樂“哦”了一聲，拿起盤子，掀開后廚簾子，走了出去。

這家川菜館地理位置還行，旁邊有小學和中學，小學就挨在中學**后面。

中學升學率挺高，李留就在那里面上學。

這幾年附近又建了好幾處學區房，房子和不要錢似的，還沒建好就來個預售。

學生多，陪讀的家長就多，所以飯館生意還行。

老板叫趙超，有天他叫來幾個師傅，要從人家店里定制一副招牌。

他問張長風，我要換個氣派點的招牌掛在店外邊，你說說，起個啥名好？

趙超之前不起名，過了幾年才想起來自己的店還沒店名，“川菜館”三個大字掛在外邊掛了好幾年，那招牌還是塑料材質的，張長風覺著用手摳，都能給摳個洞出來。

張長風讀到初中就輟學了，哪知道取什么名。

要不是李留經常和他說什么月考，他都不知道月考是什么。

他說，趙哥，你不看看我是干啥的，你問我，我上哪給你想個名兒出來。

趙超搖頭，臉上的橫肉也跟著抖了抖，“不對，你的名字就好，你叫長風，不得了，真不得了。

長風破浪會有時，李白寫的，對不對？”

話落，他小眼睛突然發出疑惑的光，說：“是李白寫的不？”

張長風一笑，說：“這名兒確實好，可也不是我取的啊。”

趙超還在那兒糾結，“是李白寫的不？”

“是吧，反正不是咱倆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