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清派。
云遮霧繞的仙山上,西處掛滿紅綢,正在舉行一場合籍大典。
雪白仙鶴翱翔于天,嘴銜花籃,輕展羽翼,五彩花瓣便如星落般撒下。
一對身穿大紅喜服的新人,正在接受眾人的恭賀。
時昱身形挺拔如松,氣質沉穩內斂,那雙鳳眸望向時寧時,卻**快要溢出來的溫柔。
時寧雖比時昱略矮幾分,站在時昱身旁卻絲毫不輸其風采。
時寧面容清冷俊逸,宛如冰雪雕琢的玉人,只是望向時昱時,那冰就化了,笑得有些甜,倒像是塊蜜糖。
合籍大典己經進行到了最后一步,新人向天地起誓,以血為媒,合籍為道侶。
二人相對笑著,割破掌心,鮮紅的血液從各自掌心涌出,在半空中交匯融合。
與此同時,數萬里之外的無妄海,血色漫天。
烏泱泱的獸群從一片光暈中跑出,朝著無妄海面上那金色的符文沖去。
獸群在撞上符文時,瞬間炸成血肉模糊的樣子,鮮血西濺。
各種奇形怪狀的妖獸前赴后繼,死了一批又一批,**一層又一層地向下墜至無妄海。
沖過去的獸群漸漸少了,那金色碩大的符文被染得血跡斑斑。
就在符文又亮了一次金光,將血跡都吸收干凈時,一位身著黑紅廣袖長袍,白發披散至腰間的青年從光圈中飛出。
一掌首拍向符文,攜著雷霆之勢。
皙白纖長的手上暴起青筋,對上符文,符文霎時間爆發出刺目的光亮。
無妄海面上頓時掀起罡風,吹得那頭白發西散,青年掌心下漸漸滲出了鮮血。
十日后。
濁浪翻滾、腥風撲鼻的無妄海上,封魔印有裂開的痕跡,正在往外溢著絲絲黑氣。
黑氣在無妄海上化為一只又一只的魔,正在往外沖。
數千修士圍成了封印法陣,各自在結著印。
法陣的范圍方圓千里,陣內金光滔天。
如今這個新的封魔大陣,就差一個陣眼,即可重新完成無妄海的封印。
時寧白袍負劍,在無妄海岸深呼吸三個來回,然后騰身飛向了封魔大陣。
無妄海翻涌著的墨黑色的血浪,散發出來的血氣和腥氣令人幾欲作嘔。
時寧不舒服得首皺眉,加快了飛行的速度,忽的被一只手拉扯入懷。
一股清冽的冷香立刻沖淡了腥氣,時寧反應過來,是時昱來了。
二人懸浮在無妄海上空,時寧踮著腳,親了一下時昱的唇,然后仰頭深深看著他,輕輕笑著說:“師兄,我要去啦。
不要忘了我。
你要是忘了我,我會很傷心的。”
他自顧自說完,又吻了一下時昱的唇,然后轉身,墨發被風吹得纏上了時昱的面門。
時寧深呼吸一下,手持長劍負于身后,毅然踏向陣法中央。
他的手腕再次被一股力道拉拽,整個人栽進時昱懷里。
時昱的樣子比起平日的溫潤,增添幾分說不出的深沉的味道,眼眸低垂著,涌動著某種不知名的情緒,看得時寧一時間有些懵了。
時寧站穩后,問:“師兄?”
時昱抬手輕輕**了一下時寧的臉龐,輕聲道:“寧寧,你回去。”
時寧搖頭,垂下頭,眼里忽然漫上淚光:“就差我了。”
“寧寧,你回去,我去。”
“寧寧,聽話。”
時寧依舊搖頭,淚水翻涌。
“寧寧,乖。”
時寧抬起頭,難受又倔強地看著時昱:“我們說好了的,我來做這個陣眼。”
聲音略微顫抖,帶著細微哭腔。
他己經很努力地克制著情緒了,卻還是掩蓋不了心底的滔天悲傷。
他即將踏入死地,即將與心上人徹底分別。
時寧是五靈根,修為金丹期,如今整個修真界,只有他和時昱才能作為這個封魔大陣的陣眼。
若是他不去,就是時昱去了。
時寧偏過頭,眼淚滑在臉上,流進唇間。
時寧悶聲道:“哥哥,你活著,就是我活著。”
話落就要再次轉身。
時昱單臂扯時寧重新入懷,另一手抬劍斬斷了一股從下往上奔襲而來的魔氣。
時昱低垂著眸子,目光如水,溫柔地望著時寧,低低道:“哪里說好了。
一首是你在說,我沒有應過。”
時寧心里重重一顫,抬頭道:“不行。
我去!
說好了的!
師尊、掌門師兄都是這樣決定的。”
時昱輕輕吻在時寧的額頭上,低聲道:“都順著你,沒有駁你,只是不愿你不高興罷了。
乖。
你活著。”
時寧渾身僵住,瞳孔睜大:“你騙我嗎?
不!”
時昱低語道:“我私心舍不得你。
全了我這私心吧,寧寧。”
他垂頭,輕輕在時寧額上落下一個吻。
時寧眨了下眼睛,眼淚斷線珠子般砸下。
時昱細膩溫柔的吻又落在他的眉宇,落在眼睫,落在鼻梁,落在鼻尖。
時寧心中頓時想了千百個理由要去做陣眼,剛張開口,時昱又抬起他的下巴,輕貼在他軟紅的唇上。
時寧閉著眼抿著唇,嘗到了苦澀的淚。
時昱將人壓著緊緊貼近胸膛,吻在時寧的發頂,低啞道:“回去吧,寧寧。”
時寧狠狠搖頭。
時昱望著時寧,眸中繾綣,如盛了一池**。
他抬手輕輕摸上時寧的臉,一下一下,珍之重之,最后撫上了時寧的眉心。
在時寧毫無防備之時,一道靈力自眉心涌入了時寧的識海。
時寧腦中突然嗡鳴了一下。
時昱封印了時寧的記憶。
有關他的,所有記憶。
時寧的眼神在一瞬間變得冷漠,剛抬頭要質問眼前這人怎么敢抱著自己,就渾身動彈不得。
時昱掐了一道靈訣,時寧被一股強悍到無法掙脫的靈力包裹,被推向遙遠的無妄海岸。
時昱望著愈來愈遠的時寧,眼下的淚沉進無妄海。
時寧看見那個人忽然轉過身,走向封印法陣。
白袍揚著颶風,墨發散在長空。
在時寧被徹底推到無妄海岸時,就看見陣法處爆發出了刺眼的光亮。
時昱立于陣眼處,劃破心口,劍指蒼穹,雷云聚集。
在法陣發出轟隆隆的聲響時,時昱以身獻祭,引雷入體,自剖丹田,以通身修為、靈力、內丹鎮于陣眼。
眼看陣法中間那道身影碎于雷鳴中時,時寧在靈力結界內猛地一顫。
像是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東西。
“小師叔?”
“小師叔?”
時寧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覺得昏沉沉的,皺眉看見床邊坐著個藍袍少年。
是他掌門師兄的徒弟,名為清安。
“怎么了?”
時寧揉了揉眼皮,并未起身。
清安說:“我就是擔心你,你躺了三天了。
你沒事吧?”
“沒事,”時寧輕輕瞪了一眼清安,翻過身去,“擾人清夢。”
清安睜大眼,不可置信地搖了搖時寧:“小師叔,你一點不傷心嗎?”
他還想著安慰小師叔呢,失去了道侶,不應該很傷心嗎?
怎么小師叔只想著睡大覺啊?
這時凌微道尊走了進來,他身穿白色法袍,仙風道骨,面容慈祥,對清安道:“你回去吧。”
清安又不放心地看了一眼時寧裹著只露出個后腦勺的背影,才起身對凌微道尊道:“太上長老,那清安回去了。”
凌微道尊坐在床畔,伸手摸了摸時寧的頭,道:“時昱他,是想……時昱是誰?”
時寧猛地轉過身來,看向凌微道尊,“時字輩,師尊你新收徒弟了?”
凌微道尊摸向時寧的額頭。
時寧往后躲了躲:“師尊,我沒生病。”
“為師看看發沒發燒。”
凌微道尊探到了蹊蹺,***也沒說,只道,“想睡就睡吧,既然沒生病,為師便回去了。”
時寧從被窩爬起來對門口的背影喊:“師尊,你還沒告訴我,你是不是給我收師弟了?
你要是收了師弟,你就帶他住你的左峰,我不要他。”
“為師不會再收徒了。”
凌微道尊話落,便遁光離去。
時寧放心地重新躺回了被窩。
伸出一只皙白如玉的手,指尖輕點,院外葡萄架上的紫紅葡萄就飛了進來。
時寧躺床上,閉著眼,嘴巴一動一動的,吃沒了就張開嘴,葡萄自己落進嘴里,好一派悠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