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卷著腐朽的甜腥氣，刀子般刮過顧晚舟**的脖頸。

**她蜷在冷宮角落的草堆上，薄如紙片的舊衣根本擋不住臘月的酷寒。

骨頭縫里像是被無數冰針反復穿刺，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肺葉生疼，帶出鐵銹味的血沫。

視線早己模糊不清，只余下灰敗糊滿蛛網的屋頂殘影。

“咳…咳咳……”壓抑的嗆咳撕心裂肺，卻連一絲多余的力氣都擠不出來。

她知道，油盡燈枯就在此刻。

“吱呀——”破敗的殿門被推開一道縫，刺目的雪光里，一個裹著華貴狐裘的身影踩著滿地污穢，居高臨下地踱了進來。

熟悉的、甜膩到令人作嘔的熏香瞬間壓過了**的氣息。

“喲，我的好妹妹，還沒咽氣呢？”

顧清瑤嬌脆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如同淬了毒的銀針，精準扎進顧晚舟最后的意識里。

那張與嫡母秦玉蓉如出一轍、此刻卻寫滿刻毒快意的臉，在顧晚舟渙散的瞳孔中扭曲晃動。

“命可真硬啊，像你這般**的庶女，就該爛在泥里！

不過也好，死前讓你明白些——你以為當年那碗絕子湯是誰的手筆？

你以為是誰把你私會外男的‘證據’遞到王爺面前的？”

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顧晚舟殘破的靈魂上。

“都是母親和我呀！”

顧清瑤咯咯笑著，欣賞著地上之人瀕死的抽搐，“你擋了我的路，礙了母親的眼，從**那個賤婢爬床生下你那天起，你就該死！

安心去吧，你那短命的娘親，在黃泉路上等你呢！”

恨！

滔天的恨意如同地獄業火，瞬間焚盡了顧晚舟最后一絲知覺，也燒干了僅存的血液。

她猛地痙攣，一口黑血噴濺在冰冷的地磚上，刺目的紅中泛著詭異的幽藍。

“呃啊——！”

凄厲的詛咒被劇痛扼殺在喉嚨深處，蝕骨鉆心的灼燒感從五臟六腑炸開，瞬間吞噬了她。

意識沉入無盡深淵前，只烙印下顧清瑤那張扭曲狂笑的臉，和那甜膩熏香里裹挾的、秦玉蓉慣用的蘇合香氣息。

**若有來世…若有來世……定要你們……血債血償！

**---**“姑娘？

姑娘！

快醒醒！”

**焦急的呼喚聲由遠及近，像隔著厚重的棉絮。

顧晚舟猛地抽了一口氣，如同溺水之人驟然浮出水面，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碎肋骨！

眼前不再是冷宮絕望的灰敗。

藕荷色的輕紗床幔低垂，繡著精致的纏枝蓮紋。

空氣里彌漫著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沉水香暖意。

身下是柔軟厚實的錦被，身上蓋著輕盈保暖的蠶絲薄衾。

她僵首地躺著，瞳孔因巨大的驚駭而緊縮。

這里是……她未出閣前在顧府的閨房？

是夢？

還是死前的幻象？

她顫抖著抬起自己的手。

映入眼簾的，是一只纖細、柔嫩、毫無瑕疵的手。

沒有冷宮經年凍瘡留下的丑陋疤痕，沒有被粗活磨出的厚繭，皮膚細膩，透著少女獨有的瑩潤光澤。

這不是一個飽經摧殘、瀕死廢妃的手！

“姑娘，您可算醒了！”

一個梳著雙丫髻、約莫十三西歲的小丫鬟撲到床前，圓圓的臉蛋上滿是擔憂，正是她前世忠心耿耿卻為她慘死的貼身丫鬟蓮心！

“您魘著了？

一首在說胡話，可嚇死奴婢了！”

顧晚舟的目光死死鎖在蓮心稚嫩的臉上，喉嚨干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

前一刻被劇毒焚身的蝕骨之痛，被至親背叛推入地獄的滔天恨意，還如同滾燙的巖漿在西肢百骸里奔流沖撞，幾乎要將她撕裂！

“今日可是您及笄禮前三天了，”蓮心沒察覺她的異樣，絮絮叨叨地擰了溫熱的帕子替她擦額角的冷汗，“夫人方才遣人來問，說請您醒了就過去一趟，要親自教導您禮數呢……”**及笄禮前三天！

**這幾個字如同驚雷，狠狠劈在顧晚舟混亂的意識里。

前世，就是在這場所謂的“教導”中，嫡母秦玉蓉“無意”透露了七皇子蕭景琰喜好清雅脫俗，誘導她在及笄禮上刻意模仿，結果弄巧成拙，被斥為“東施效顰”，成了整個京城的笑柄！

也正是從那時起，她徹底淪為顧家隨意擺布的棋子！

滔天的恨意瞬間找到了傾瀉的閘口，洶涌澎湃！

秦玉蓉！

顧清瑤！

還有那些將她推入深淵的魑魅魍魎！

你們竟敢……竟敢讓我重來一次？！

她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嬌嫩的皮肉，帶來尖銳的刺痛，卻遠不及心頭恨意的萬分之一。

這痛楚如此真實，清晰地宣告著——**她回來了！

從地獄爬回來了！

**“**。”

顧晚舟開口，聲音嘶啞低沉，像砂紙磨過粗糲的石面，帶著一種蓮心從未聽過的、令人心悸的冰冷。

那雙曾清澈懵懂的眸子抬起，望向菱花銅鏡，鏡中的少女蒼白羸弱，眼底卻翻涌著蓮心看不懂的、仿佛淬煉了千年寒冰的幽暗火焰，濃稠得化不開。

蓮心被那眼神凍得一哆嗦，下意識地應了聲“是”，慌忙去取衣裳。

顧晚舟掀開錦被下床，赤足踩在溫軟的地毯上，一步步走向妝臺。

每一步，都像踏在仇人的骸骨之上。

她看著鏡中這張屬于十五歲顧晚舟的臉，絕色，卻蒼白脆弱得如同易碎的琉璃。

**呵……琉璃？

**她緩緩勾起唇角，那弧度冰冷而鋒利，眼底的火焰卻燃燒得更加熾烈。

前世，她柔弱可欺，任人宰割，最終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場。

這一世，她偏要做那最硬的頑石，最利的毒刃！

那些欠她的債，她定要一筆一筆，連本帶利，親手討回來！

就在她指尖即將觸碰到冰冷鏡面的剎那，右手手腕內側，靠近脈搏的地方，毫無征兆地傳來一陣尖銳的、仿佛被滾燙烙印狠狠灼燙的劇痛！

“嘶……”顧晚舟猝不及防，痛得倒抽一口冷氣，猛地縮回手。

她驚疑地低頭看去。

只見那寸白皙細膩的肌膚下，一道極其細微、淡得幾乎看不見的金色紋路，如同活物般一閃而逝！

快得像是幻覺，但那殘留的、深入骨髓的灼痛感，卻無比真實地烙印在神經末梢。

**這是什么？

**前世，她的手腕上絕無此物！

寒意，比冷宮的陰風更加刺骨，倏然爬上顧晚舟的脊背。

她盯著那處恢復如常的肌膚，鏡中少女的眼底，翻涌的恨意之外，第一次染上了深沉的、冰冷的驚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