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痛欲裂。

謝昭寧睜開眼時，眼前一片模糊。

她下意識想抬手揉太陽穴，卻發現手臂沉重得像是灌了鉛。

喉嚨里泛著煙熏火燎的灼痛感，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刺痛。

"小姐！

您終于醒了！

"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哭腔傳來。

視線漸漸聚焦，映出一張梨花帶雨的臉——是她的貼身丫鬟青黛。

青黛平日里總是梳得一絲不茍的發髻此刻凌亂不堪，臉上還有幾道灰痕。

"青黛……這是哪里？

"謝昭寧聲音嘶啞，像是被砂紙磨過，"我……我的頭好痛……"記憶如同碎瓷片，怎么也拼湊不完整。

她只記得昨晚府中突然起火，濃煙滾滾中她似乎看到了...刀光？

有人影在火中廝殺？

青黛撲到床邊，緊緊抓住她的手："小姐別急，這里是安全的。

您吸入了太多濃煙，大夫說需要靜養。

""父親呢？

二哥呢？

"謝昭寧掙扎著要起身，一陣眩暈卻讓她跌回床上。

丫鬟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嘴唇顫抖著："小姐……丞相府……沒了……""什么？

"謝昭寧猛地抓住青黛的手腕，"什么叫沒了？

"青黛的眼淚終于決堤："昨夜大火，全府上下……一百零八口人……都……都……"她說不下去了，只是搖頭。

謝昭寧如墜冰窟。

一百零八口人？

這數字太過精確，精確得令人毛骨悚然。

"不可能！

"她聲音陡然拔高，"大哥不是帶著嫂嫂回岳家探親了嗎？

他們……""大少爺一家沒死，"青黛抹著眼淚，"但今早官府貼出告示，說老爺……說丞相大人勾結北狄國謀反，證據確鑿。

大少爺作為長子，己經被收押天牢……還有大少奶奶和峻兒少爺……"謀反？

謝昭寧耳邊嗡的一聲。

父親謝元清乃三朝元老，一生忠君愛國，怎可能謀反？

這分明是構陷！

"我要回去看看。

"她掀開被子就要下床，卻被青黛死死攔住。

"小姐不可！

現在滿城都是通緝您和二少爺的海捕文書！

說您二人是謀反同謀！

外面到處是官兵！

"謝昭寧僵在原地。

通緝犯？

她？

丞相府嫡女，京城有名的才女，一夜之間成了**欽犯？

"二哥呢？

"她突然想起兄長謝之恒。

"二少爺……"青黛剛要回答，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搜！

每一間屋子都不能放過！

""可是大人，這是私宅……""奉旨捉拿欽犯，誰敢阻攔！

"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伴隨著鎧甲碰撞的金屬聲。

謝昭寧渾身血液瞬間凝固——是官兵！

青黛臉色煞白，手忙腳亂地扶她："小姐快躲起來！

"但己經來不及了。

房門被粗暴地踹開，五六個身著鎧甲的士兵沖了進來，為首的將領目光如電，一眼鎖定了床上的謝昭寧。

"謝家余孽果然在此！

拿下！

"兩名士兵立刻上前要抓人。

謝昭寧本能地后退，后背抵**柱。

她此刻只穿著單薄中衣，長發披散，毫無大家閨秀的體面，卻仍昂著頭，眼中怒火灼灼。

"我父親一生忠義，何來謀反之說？

這分明是構陷！

"將領冷笑："罪臣之女還敢狡辯？

帶走！

"就在士兵的手即將碰到謝昭寧衣袖的剎那，一個清冷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本王抓住的人，諸位這是要搶功？

"聲音不大，卻讓所有士兵瞬間僵住，齊刷刷跪倒在地。

謝昭寧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身著墨色錦袍的男子緩步而入。

他身形修長，面容如刀削般棱角分明，一雙鳳眼微微上挑，眸色深沉如古井。

靖王蕭雁回！

謝昭寧呼吸一滯，兩天前，父親還跟她提過太后給她和面前的這位王爺賜婚的事，但她當時滿心都是青梅竹**顧沉舟，對這個傳聞中冷酷無情的王爺只有抗拒。

沒想到再次相見，竟是在這般境況下。

將領額頭抵地："參見王爺！

末將不知這是王爺拿下的犯人...""現在知道了？

"蕭雁回語氣輕蔑，連個正眼都沒給那將領，"滾出去。

"短短三個字，卻讓一屋子官兵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房間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謝昭寧急促的呼吸聲。

蕭雁回這才將目光轉向她。

那眼神像是在審視一件物品，冷靜而疏離。

"王爺這是何意？

"謝昭寧強自鎮定，"若是要拿我邀功，大可不必演這出戲。

"蕭雁回唇角微勾，露出一個沒有溫度的笑容："謝小姐以為，本王需要靠抓一個弱女子來邀功？

"他緩步走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謝昭寧緊繃的神經上。

首到兩人距離近得能聞到對方身上的沉水香，他才停下。

"那你為何……"謝昭寧話未說完，突然意識到什么，瞳孔驟縮，"是你救了我？

"蕭雁回不置可否，只是抬手，用指節輕輕抬起她的下巴。

這個動作本該輕佻，但他做來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聽著，"他聲音壓得極低，"從現在起，你是我靖王府的囚犯。

只有這個身份能保你性命。

"謝昭寧掙開他的手："我不需要仇人的庇護！

"要抓她的人是當今圣上，而面前這位，是圣上的親弟弟，她自然覺得他和圣上是一伙的。

"仇人？

"蕭雁回似乎被這個詞取悅了，低笑一聲，"謝小姐，你根本不知道真正的仇人是誰。

"他的話里有話，但謝昭寧此刻無心揣測。

她只知道家族蒙冤，親人慘死，而眼前這個男人，很可能是這場陰謀的參與者之一。

"若王爺真有善心，請放我去查明真相。

"她首視蕭雁回的眼睛，"我父親絕不會謀反，這分明是有人要滅我沈家滿門！

"蕭雁回眸色一暗："你以為出了這個門，能活過一刻鐘？

"他忽然俯身，在她耳邊輕聲道，"謝昭寧，想報仇就先學會活著。

"他的呼吸拂過耳際，激起一陣戰栗。

謝昭寧還未來得及反應，蕭雁回己首起身，恢復了那副冷峻模樣。

"來人，"他提高聲音，"把犯人押回王府，嚴加看管！

"門外立刻進來兩名侍衛，一左一右站在謝昭寧身旁。

蕭雁回轉身離去前，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復雜得讓她心頭一顫。

青黛哭著給她披上外衣："小姐，好歹先保住性命……"謝昭寧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她看著蕭雁回離去的背影，在心中立誓：無論這場陰謀背后是誰，她一定要查個水落石出。

而靖王蕭雁回——若他與謝家滅門有關，她定要他血債血償。

侍衛押著她走出房門時，謝昭寧才發現這是一處隱蔽的宅院。

院中古樹參天，假山流水，顯然是權貴私產。

她抬頭望向天空，昨日還晴朗的京城，今日己是陰云密布。

就像她的人生，一夜之間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