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的雨裹著鐵銹味砸在青石板上，陸九淵扯了扯警服領口，任由冰涼的雨絲順著脖頸滑進衣領。

第七刑偵組的黑色車標在雨幕中泛著冷光，他望著前方燈火通明的別墅，左眼瞼突然不受控地跳動起來。

"陸隊，現場己經封鎖。

"警員小王撐著傘跑過來，臉色比死人還難看，"這次的死狀...比上個月的紅衣新娘案還邪乎。

"別墅雕花木門大敞著，鎏金門環上凝結的血珠正順著紋路滴落。

陸九淵跨過門檻的瞬間，藏在袖中的鎮魂鈴突然發出細微震顫。

前廳水晶吊燈將慘白的光灑在波斯地毯上，本該端坐在真皮沙發上的云州富商陳啟年，此刻雙腿反折跪在血泊里，脖頸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眼球幾乎要從眼眶里滾落。

更詭異的是，數十個巴掌大的紙人散落在**周圍，每個紙人胸口都用朱砂寫著血字。

陸九淵蹲下身，幽冥眼的封印在眼皮下發燙，他強忍著頭痛湊近查看——那些血字分明是用小篆寫成的"往生咒"，而紙人的面部都被畫上了陳啟年的五官。

"死者頸動脈被切斷，死亡時間不超過三小時。

"法醫的聲音從身后傳來，"但奇怪的是，現場沒有發現兇器，血跡分布也不符合割喉致死的特征。

"陸九淵的指尖拂過紙人僵硬的邊緣，紙面上殘留的溫度讓他瞳孔驟縮。

活人血寫就的符咒，在常溫下根本不可能保持溫熱。

他正要施展秘術，忽然聽見走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讓一讓，犯罪心理側寫師。

"清冷的男聲讓陸九淵回頭，來人穿著深灰色風衣，雨水順著發梢滴落在金絲眼鏡上。

對方彎腰查看**時，脖頸處若隱若現的暗紅符文刺得陸九淵太陽穴突突首跳——那是二十年前滅門案現場出現過的標記。

"裴硯，***特聘專家。

"來人摘下手套伸出手，目光卻始終盯著死者耳后的**，"陸組長的玄門陸家的家主，果然百聞不如一見。

"陸九淵挑眉握住那只微涼的手，幽冥眼突然不受控地開啟。

剎那間，他看見無數慘白的手從陳啟年的七竅中伸出，而裴硯的背后，竟浮動著半透明的少女虛影。

"陸隊！

"小王的驚呼打斷了異象，"監控顯示死者生前見過的最后一個人...是謝清絕！

"空氣瞬間凝固。

陸九淵記得這個名字，三天前他暗訪忘川閣時，曾親眼看見謝清絕用宋代建盞沖泡血水。

此刻裴硯己經站起身，指尖捏著從死者指甲縫里提取的黑色粉末："這不是人類皮膚組織，倒像是...某種古物的碎屑。

"陸九淵的鎮魂鈴突然瘋狂作響，整棟別墅的燈光在同一時間熄滅。

黑暗中傳來紙張摩擦的窸窣聲，數十個紙人在閃電的照耀下緩緩站起，空洞的眼窟窿里滲出黑血。

"閉眼！

"陸九淵扯過裴硯的手腕，朱砂繪制的護心符在掌心亮起。

他抽出腰間的墨玉短刃，刀刃劃破指尖的瞬間，幽冥眼徹底沖破封印。

陰陽兩界的景象重疊在視網膜上，他看見無數陰魂正通過紙人空洞的眼眶鉆進陳啟年的**。

短刃揮出的血符在空中炸開，紙人發出孩童啼哭般的尖叫。

陸九淵正要追擊逃逸的陰魂，卻聽見裴硯突然悶哼一聲。

回頭時，對方正用鋼筆抵著太陽穴，瞳孔里翻涌著不屬于人類的暗金色光芒。

"裴硯！

清醒點！

"陸九淵甩出鎮魂鈴纏住他的手腕，鈴聲與鋼筆落地的聲音同時響起。

裴硯渾身顫抖著跪倒在地，額角冷汗涔涔："我...我剛才看見，兇手在鏡子里笑。

"別墅外警笛聲由遠及近，陸九淵扶起裴硯時，摸到對方后頸處凸起的符文印記。

記憶如潮水般涌來，二十年前那個暴雨夜，陸家祠堂滿地的血污中，也躺著同樣刻著符文的**。

"陸組長對我的印記很感興趣？

"裴硯突然抬頭，鏡片后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銀針，"不如我們做個交易，你幫我解開滅門案真相，我告訴你...這些紙人為什么會害怕你的幽冥眼。

"雨勢不知何時更大了，陸九淵望著掌心逐漸消散的血符，謝清絕蒼白的臉和裴硯詭異的符文在腦海中重疊。

他摘下警帽甩了甩水珠，嘴角勾起危險的弧度："裴專家，希望你的情報，能配得上我這雙眼睛的代價。

"遠處忘川閣的招牌在雨霧中明明滅滅，謝清絕轉動著手中的青銅鈴鐺，望著監控里狼狽撤離的兩人輕笑出聲。

鈴舌碰撞間，陳啟年的照片在燭火中化為灰燼，而照片背后，赫然畫著與裴硯如出一轍的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