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的安陽文峰,倉巷老街像一條被時光熨帖過的青灰色綢帶,纏繞在城市的舊肌理上。
六月的陽光己帶著夏的熾烈,透過老街兩側參差的槐樹枝葉,在青石板路上篩下碎金般的光斑。
高崇禮教授就站在這樣的光斑里,仿佛與周圍的古老建筑一同被歲月定格。
他微駝著背,花白的頭發在風中略顯凌亂,鼻梁上架著的老花鏡滑到了鼻尖,目光卻如鷹隼般銳利,緊鎖著手中那張泛黃的日規圖紙。
他是西南**走出來的老學者,研究日規、研究古代天文歷法,幾乎耗去了他大半生的光陰。
退休后的歲月,他更像一棵扎根在安陽這片歷史厚土上的老樹,固執地守著那些被現代文明逐漸遺忘的“老物件”。
“高教授?”
一個清朗的聲音自身后響起,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活力,打破了老街的靜謐。
高崇禮回過頭,看到一個穿著簡單白T恤、牛仔褲的年輕人站在那里,額角沁著細密的汗珠,手里拎著一個印著“安陽師范學院”字樣的帆布包。
是蔡德惠,他偶然結識的學生,一個對歷史文物有著近乎癡迷熱情的研究生。
蔡德惠走上前,順著高教授的目光看向那圖紙,眼中立刻燃起光亮:“教授,又在研究日規?”
“嗯,”高崇禮點點頭,手指摩挲著圖紙上模糊的線條,“老街上有戶人家,說祖上留下了一座日規,約我去看看。”
他的語氣平淡,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蔡德惠的眼睛更亮了:“我能一起去嗎?
教授,我最近正在看《中國古代天文儀器考》,對日規的結構原理特別感興趣,尤其是晷針與晷面的角度計算……”他語速很快,帶著年輕人急于分享知識的興奮。
高崇禮看著眼前這張充滿朝氣的臉,鏡片后的目光柔和了些。
這孩子不像他帶過的許多學生,只把學術當敲門磚,蔡德惠眼里的光,是真的為這些“老東西”而亮。
“走吧,”他難得地沒有拒絕,“去看看也好,就當……多個幫手。”
兩人跟著老宅的主人——一位頭發全白的老爺子,走進了深深的院落。
廂房里光線昏暗,空氣中彌漫著舊木頭和塵土的味道。
角落里,一座被粗布覆蓋的物件靜靜立著。
老爺子小心翼翼地掀開布。
那一刻,時間仿佛在高崇禮和蔡德惠的呼吸間凝滯了。
那是一座石制日晷,約有半人高,底座呈正方形,雕刻著簡樸的云紋,向上是一個微斜的晷面,邊緣己有些磨損,顏色是歲月浸染出的深沉灰褐。
最關鍵的晷針——那根垂首于晷面、用來投射影子的金屬長針,雖蒙著一層薄銹,卻依舊挺首,宛如一柄指向時光的劍。
“明代的,”高崇禮的聲音有些發顫,他戴上手套,輕輕**著晷面,“看這材質,這刻線……保存得比我想象的好。”
蔡德惠蹲下身,幾乎是屏住呼吸,仔細觀察著晷面邊緣那些細小的刻度和符號。
“教授,您看這晷面的傾斜角度,應該是根據安陽的緯度計算的,大約……三十五度左右?
還有這些符號,好像不是單純的時辰標記……”高崇禮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一些時辰刻度旁,刻著些奇怪的、類似甲骨文偏旁的符號。
他心中一動,這或許不僅僅是一座普通的日規。
“德惠,”高崇禮站起身,看向身邊的年輕人,眼神里有了決斷,“我們得把它修復好。
不僅是修復它的形制,還要弄清楚這些符號的含義。”
蔡德惠抬起頭,迎上高崇禮的目光,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的眼里,有學術的興奮,更有一種莫名的、被信任的激動。
陽光從窗欞的縫隙中透進來,恰好落在日規的晷面上,晷針的影子無聲地投射在斑駁的石面上,仿佛在那一刻,古老的時間與兩個不同時代的人,簽下了一份隱秘的契約。
高崇禮看著蔡德惠專注的側臉,忽然覺得,這沉寂多年的研究,似乎因為這個年輕人的出現,有了不一樣的色彩。
而蔡德惠也未曾想到,這座古老的日規,不僅將開啟他學術上的探索,更將牽引出一段他從未預料過的、糾纏至深的情感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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