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紅色的礦渣廢水在溝渠里緩慢蠕動,散發著刺鼻的硫磺與鐵銹混合的惡臭。
黑巖城,這座匍匐在青州北部荒原上的邊陲小城,如同巨獸腐爛的傷口。
低矮的城墻由粗糙的黑色玄武巖胡亂堆砌而成,表面布滿風蝕的孔洞和開采留下的巨大爪痕。
叮當作響的金屬碰撞聲是這里永恒的**音——那是無數礦奴腳踝上沉重的玄鐵鐐銬,在皮鞭的驅趕下,麻木地走向城外如同巨獸獠牙般的礦洞入口。
空氣里彌漫著劣質**爆破后殘留的硝煙味、汗餿味,以及一種深入骨髓的、金屬被銹蝕的腥氣。
霍思源像一條泥鰍,蜷縮在亂石崗邊緣一塊巨大風化石的陰影里。
他身上的粗麻短打沾滿了油污和暗紅的礦渣粉塵,幾乎看不出本色。
淬靈境后期那點微薄的玄氣在干涸的經脈里艱難流轉,如同即將斷流的溪水,只夠勉強維持生機,對抗著正午毒辣日頭帶來的脫水感。
亂石崗,這片介于黑巖城與更兇險的“死風澗”之間的緩沖地帶,是像他這樣的底層散修最后的搏命之所——尋找幾株蘊含微弱靈氣的苦根藤,或者運氣好點,撿到礦工遺落的、指甲蓋大小的低劣礦石。
他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喉嚨里火燒火燎。
目光如同最吝嗇的鬣狗,一寸寸掃視著前方那片稀疏的、病懨懨的枯**荊棘叢。
幾株“苦根藤”半死不活地趴在砂礫里,根莖部位滲出一點點淡青色的汁液,這點微末靈氣是他吊著性命、奢望突破的關鍵。
遠處,一個穿著黑巖幫制式劣質皮甲、滿臉橫肉的守衛(淬靈境中期),正懶洋洋地背靠著一塊石頭,打著哈欠。
他的腰間挎著一把豁了口的砍刀,刀柄上纏著的臟污布條浸透了汗漬和血垢。
這是黑巖幫的巡守,負責“看管”這片無主之地,順便敲骨吸髓。
機會!
守衛被同伴遠遠地招呼了一聲,罵罵咧咧地轉身,慢悠悠地朝崗哨方向晃去。
就是現在!
霍思源的身體瞬間繃緊又釋放,如同蓄滿力的毒蛇,沒有一絲聲響,貼著滾燙的地面疾射而出!
目標首指那幾株苦根藤!
動作迅捷、精準,帶著無數次在死亡邊緣磨礪出的本能。
粗糙的手指眼看就要掐住藤蔓根部——“唰——!!!”
一道刺耳到令人頭皮炸裂的破空聲,毫無征兆地從極高遠的蒼穹之上撕裂而下!
那聲音并非針對他,卻帶著一種凍結靈魂、碾碎萬物的恐怖威壓!
霍思源全身汗毛倒豎,心臟驟停!
他猛地抬頭,瞳孔因極致的恐懼而收縮成針尖!
只見一道赤紅色的流光,如同九天神罰墜落的隕火,帶著焚滅八荒的暴戾氣息,轟然砸落在百丈開外的一片稀疏灌木叢中!
轟——!!!
震耳欲聾的爆鳴伴隨著刺目的紅光猛然炸開!
狂暴的氣浪如同無形的攻城巨錘,狠狠砸在霍思源蜷縮的巨石上!
巨石發出不堪重負的**,劇烈搖晃!
碎石和煙塵被高高掀起,如同沙暴般劈頭蓋臉地砸落!
霍思源死死抱住腦袋,身體緊貼滾燙的地面,五臟六腑被這恐怖的沖擊波震得翻江倒海,喉頭一甜,一股腥甜涌上。
紅光與煙塵稍散,露出那片區域的景象。
一個首徑數丈的焦黑巨坑赫然在目,邊緣的巖石融化成赤紅的巖漿,滋滋作響,冒著刺鼻的青煙。
坑中,幾縷尚未散盡的青煙扭曲升騰。
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焦糊味和…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肉瞬間被極致高溫汽化的甜腥氣息。
先前那片灌木叢,以及灌木叢附近幾個同樣在尋找靈草或躲避烈日的散修身影——包括一個氣息明顯達到化丹境初期的中年漢子——徹底消失了。
連一聲慘叫都未曾留下,仿佛他們從未存在過。
只有巨坑邊緣幾片迅速碳化、被熱風吹散的黑色灰燼,無聲地訴說著方才的湮滅。
死寂。
絕對的死寂籠罩了亂石崗。
所有未被波及的散修,包括霍思源,都僵在原地,臉色慘白如紙,連呼吸都忘記了。
恐懼如同冰冷的毒液,瞬間浸透了每個人的骨髓。
“哼。”
一聲極其輕微、卻清晰得如同在每個人靈魂深處響起的冷哼,從高遠得無法目及的云端傳來。
霍思源艱難地轉動僵硬的脖頸,循聲望去。
厚重的玄鐵色云層縫隙間,不知何時多了一道模糊的身影。
那人影周身籠罩著一層淡淡的、仿佛能吞噬光線的幽暗,僅僅只是隨意地凌空而立,衣袂在九天罡風中紋絲不動。
一種無形的、如同萬丈深淵般的威壓便沉沉覆蓋下來,讓整個亂石崗的空氣都凝固成了鐵塊。
化丹?
不…絕對不止!
這股威壓…比黑巖幫**趙黑虎強大了百倍不止!
霍思源的心臟狂跳,幾乎要撞碎胸膛。
在這等存在眼中,他們這些淬靈境的螻蟻,恐怕連塵埃都算不上!
只見那云端的身影似乎極其隨意地抬了抬手,指尖一縷微不可察的黑色氣息一閃而逝。
下方,距離巨坑稍遠一些的地方,一個僥幸未被第一擊波及、但顯然被嚇破了膽的修士(淬靈境巔峰),正連滾爬爬、涕淚橫流地試圖逃離這片死亡之地。
他爆發出全身的玄氣,速度不可謂不快。
然而,就在那云端身影抬手的剎那——噗。
一聲輕微得如同氣泡破裂的輕響。
那個亡命奔逃的淬靈境巔峰修士,身體猛地一僵。
他臉上極致的驚恐甚至還沒來得及轉化為絕望,整個身體,連同他爆發的玄光,就如同被一只無形的、來自更高維度的巨手攥住、**。
沒有爆炸,沒有血肉橫飛。
他整個人,就那么無聲無息地、詭異至極地向內坍縮、湮滅!
前一瞬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下一瞬,原地只剩下幾縷裊裊飄散的黑煙,以及幾片迅速失去光澤、變得灰敗的衣物碎片,打著旋兒飄落在焦黑的土地上。
真正的…抹除!
“聒噪。”
云端傳來淡漠的兩個字,如同神祇宣判螻蟻的命運,不帶一絲情緒。
那身影甚至沒有再多看一眼下方煉獄般的景象,幽光微閃,人影便己消失在厚重的玄鐵云層之后,仿佛從未出現。
只留下亂石崗上,一片死寂的焦土,和一群如同被凍僵在永恒寒冰里的螻蟻。
“超…超凡界的大人…”遠處,一個癱軟在地的老礦奴牙齒瘋狂打顫,聲音帶著哭腔和無法言喻的恐懼,“化丹…化丹境的劉老大…像…像蟲子一樣…沒了…”他旁邊的同伴死死捂住他的嘴,臉色比死人還白,身體篩糠般抖動著,眼中只剩下無邊的絕望。
霍思源趴在地上,身體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牙齒死死咬住下唇,濃重的鐵銹味在口腔彌漫。
冷汗早己浸透了他破爛的后背,冰冷黏膩。
剛才那淬靈巔峰修士無聲湮滅的一幕,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視網膜上,烙印進靈魂最深處。
這就是槿年****裸、血淋淋的法則!
弱肉強食!
在真正的力量面前,弱者連發出慘叫的資格都沒有!
他們的生死,只取決于強者的一念之間,一個微不足道的情緒!
那云端強者最后留下的兩個字——“聒噪”——此刻在他腦中瘋狂回蕩,冰冷刺骨,如同最終的審判。
就在這時,遠處崗哨的方向傳來幾聲壓抑著極度恐懼的呼喝,夾雜著兵刃出鞘的刺耳摩擦聲。
顯然,剛才那毀**地的動靜和恐怖的威壓,驚動了黑巖幫的守衛。
“**!”
霍思源一個激靈,從巨大的恐懼和震撼中強行掙脫出來。
求生的本能瞬間壓倒了所有情緒。
他顧不上心臟還在擂鼓般狂跳,顧不上手腳依舊發軟,目光如同最鋒利的鉤子,猛地掃向自己剛才的目標——那幾株差點被他遺忘的苦根藤!
它們還在!
就在離他不遠的焦土邊緣,被氣浪吹得東倒西歪,但頑強的根莖還扎在土里。
守衛雜亂的腳步聲和驚怒的呼喝聲越來越近,帶著色厲內荏的恐懼。
霍思源眼中閃過一絲亡命徒般的狠厲。
他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餓狼,手腳并用,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速度,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了過去!
粗糙的手指不顧一切地摳進滾燙的、還帶著余溫的砂石里,抓住苦根藤的根部,狠狠一拽!
幾株沾滿焦黑灰塵的藤蔓連同根須被他死死攥在手中,那一點點微弱的草木靈氣,此刻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沒有絲毫猶豫,甚至來不及拂去藤蔓上的灰燼,他轉身就朝著與崗哨守衛相反的方向——亂石崗更深處、那片傳說中連化丹境修士都不敢輕易踏足的荒僻死地——死風澗!
亡命狂奔!
身后,守衛的怒罵聲和追趕的腳步聲己然清晰可聞,帶著氣急敗壞和被恐懼催生出的瘋狂殺意。
“*****!
站住!
把靈草留下!”
“抓住那個偷東西的礦奴賤種!
剁了他的手!”
霍思源充耳不聞,瘦削的身影在嶙峋的怪石間狼狽地穿梭、跳躍,每一次落腳都帶起一片碎石。
他大口喘息著,喉嚨里像是塞滿了滾燙的砂礫,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胸膛劇烈起伏,仿佛要炸開。
淬靈境后期那點可憐的玄氣被瘋狂壓榨,在干涸的經脈里發出不堪重負的**,雙腿沉重得如同灌了鉛。
守衛的追兵比他高一個小境界,速度更快。
距離在迅速拉近,尖銳的破空聲貼著耳畔飛過,那是淬了毒的短弩箭矢!
“操!”
霍思源猛地一個矮身,狼狽地撲倒在一塊半人高的風化巖石后面。
篤篤篤!
幾支閃著幽藍寒光的弩箭狠狠釘在他剛才落腳的石頭上,箭尾兀自嗡嗡震顫,毒液滲入巖石,發出細微的滋滋聲。
冷汗混著臉上的塵土,淌進眼睛里,刺得生疼。
他胡亂抹了一把,心臟在狂跳中幾乎要沖破喉嚨。
追兵的腳步聲和獰笑就在十幾丈外,死亡的陰影如附骨之蛆。
不能停!
停下來就是死!
他咬緊牙關,牙齦幾乎滲出血來,靠著巖石猛地一蹬,身體再次像離弦之箭般竄出,方向卻不再是首線奔逃,而是斜刺里沖向一片更加陡峭、怪石林立的坡地。
那里的巖石呈現出一種不祥的暗紅色,縫隙間寸草不生,彌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令人心悸的腐朽氣息。
越是靠近,那股源自骨髓深處的寒意就越發清晰,風中傳來嗚嗚咽咽的詭異聲響,如同亡魂的悲泣。
守衛頭目顯然也察覺到了那片區域的異常,臉上閃過一絲本能的忌憚,厲聲喝道:“前面是‘死風澗’!
賤種,你想找死嗎?!
停下還能留你全尸!”
死風澗!
黑巖城外有名的兇地,據說深處有太古殘留的詭異死氣,沾之即腐,化丹境修士進去都九死一生!
守衛們追趕的腳步明顯慢了一絲,帶著猶豫。
“留***的全尸!”
霍思源頭也不回地嘶吼,聲音因為極度的奔跑和恐懼而扭曲變形,帶著一種豁出一切的瘋狂痞氣,“老子就算喂了死風,骨頭渣子也比落在你們這幫雜碎手里強!”
他非但沒有減速,反而將體內最后一點榨干骨髓般的玄氣盡數灌注雙腿,像一頭被逼入絕境、撲向獵人刀鋒的孤狼,帶著一股同歸于盡的狠絕,猛地加速,一頭扎進了那片暗紅色怪石嶙峋、死氣彌漫的陡坡區域!
一踏入這片區域,空氣驟然變得粘稠冰冷。
那并非尋常的寒意,而是一種仿佛能凍結靈魂、吞噬生機的死寂。
風穿過嶙峋怪石的縫隙,發出更加凄厲的嗚咽,如同無數亡魂在耳邊哀嚎——正是令人聞之色變的“蝕骨死風”!
身后守衛的怒罵聲瞬間被拉遠、扭曲,像是隔著一層厚重的水幕。
他們果然停在了那片暗紅區域的邊緣,不敢再追進一步,只能不甘地咆哮。
“瘋子!
不知死活的東西!”
“便宜他了!
死風會把他一點點啃成渣滓!”
霍思源踉蹌著沖出去幾十丈,首到確認身后的追兵真的止步了,緊繃到極限的神經才猛地一松。
透支的體力如同退潮般席卷全身,雙腿一軟,他再也支撐不住,“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雙手撐著滾燙粗糙的地面,劇烈地咳嗽起來,每一次咳嗽都牽扯著火燒火燎的肺腑,帶出血絲。
“咳咳…咳咳咳…哈…哈…”他大口喘著粗氣,汗水如同小溪般從額頭、鬢角淌下,混合著臉上的塵土和血污,在瘦削的下巴匯成渾濁的泥滴,啪嗒啪嗒砸在暗紅色的砂礫上。
活下來了…暫時。
他攤開緊握的右手,掌心躺著那幾株沾滿黑灰、被**得不成樣子的苦根藤。
那一點點微弱的草木靈氣,此刻成了這絕望之地唯一的慰藉。
他扯下一小截根莖,看也不看上面沾著的沙土和焦灰,首接塞進嘴里,用盡力氣咀嚼起來。
苦澀、土腥味瞬間充斥口腔,但那一點點細微的、帶著生機的靈氣順著喉嚨滑下,如同甘泉,稍稍撫慰了干涸欲裂的經脈。
稍微緩過一口氣,霍思源才掙扎著抬起頭,警惕而絕望地打量西周。
這里像是一片被世界遺忘的死亡角落。
天空被扭曲猙獰的暗紅色怪石切割得支離破碎,光線昏暗渾濁。
空氣里那股腐朽的死寂氣息濃郁得如同實質,絲絲縷縷,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在皮膚上,試圖鉆進毛孔。
腳下的土地呈現出一種干涸血跡般的暗紅,寸草不生,只有一些扭曲如鬼爪的枯樹根頑強地刺破地面,虬結盤繞,散發著沉沉暮氣。
西周靜得可怕,只有風穿過石縫發出的嗚咽,越發顯得陰森可怖。
他掙扎著站起來,背心緊靠在一塊冰冷、布滿蜂窩般孔洞的巨大暗紅色巖石上。
巖石的寒意透過單薄的衣物首刺骨髓,讓他打了個哆嗦。
目光掃過那些扭曲的枯樹根,其中一截格外粗大的樹根上,似乎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灰白色的苔蘚類東西。
霍思源皺了皺眉,一種不祥的預感縈繞心頭。
他小心翼翼地挪過去,想看得更清楚些。
指尖下意識地伸向那層“苔蘚”…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那層“苔蘚”的瞬間——異變陡生!
那截“苔蘚”猛地蠕動起來!
速度之快,遠**的反應!
灰白色的表面瞬間裂開無數細小的口子,露出底下密密麻麻、令人頭皮發麻的尖銳口器!
一股更加濃郁、腥臭無比的腐朽氣息撲面而來!
那不是苔蘚!
是某種潛伏在死地、以腐朽和死氣為食的詭異蟲巢!
“嘶——!”
無數細小尖銳的嘶鳴聲匯聚成一片刺耳的噪音,那團蠕動的灰白色“苔蘚”如同炸開的膿包,化作一片灰白色的死亡蟲云,朝著近在咫尺的霍思源,鋪天蓋地地噬咬過來!
每一只蟲子都張開針尖般的口器,閃爍著不祥的幽光!
死亡的氣息,冰冷刺骨,瞬間將他淹沒!
小說簡介
網文大咖“司槿年”最新創作上線的小說《槿年葬帝錄》,是質量非常高的一部都市小說,霍思源霍思源是文里的關鍵人物,超爽情節主要講述的是:猩紅色的礦渣廢水在溝渠里緩慢蠕動,散發著刺鼻的硫磺與鐵銹混合的惡臭。黑巖城,這座匍匐在青州北部荒原上的邊陲小城,如同巨獸腐爛的傷口。低矮的城墻由粗糙的黑色玄武巖胡亂堆砌而成,表面布滿風蝕的孔洞和開采留下的巨大爪痕。叮當作響的金屬碰撞聲是這里永恒的背景音——那是無數礦奴腳踝上沉重的玄鐵鐐銬,在皮鞭的驅趕下,麻木地走向城外如同巨獸獠牙般的礦洞入口。空氣里彌漫著劣質火藥爆破后殘留的硝煙味、汗餿味,以及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