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與風討厭陽光。
書房厚重的遮光簾永遠只拉開三分之一,讓光線斜斜地切進來,剛好夠他看清鍵盤,又不會刺到眼睛。
他寫作時習慣背對著窗戶坐,屏幕的冷光映在臉上,像一層薄薄的霜。
《光影之間》的最后一個句號落下時,他向后靠進椅背,閉眼揉了揉眉心。
窗外是盛夏的午后,蟬鳴聒噪,陽光熾烈,而他坐在陰影里,像一株刻意避開日照的植物。
母親敲門進來,端著一杯溫度剛好的紅茶,輕輕放在他手邊。
“寫完了?”
“嗯。”
他應了一聲,沒多解釋。
母親看了眼他身后緊閉的窗簾,欲言又止,最后只說:“別總待在暗處,對眼睛不好。”
池與風笑了笑,沒接話。
他從小就這樣——討厭強光,討厭嘈雜,討厭一切過于首白的東西。
他筆下的人物也總是如此,站在人群邊緣,沉默地觀察,然后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遞出一把傘,或是一句輕到幾乎聽不見的臺詞。
就像他第一本小說《浮塵》里的陳默,一個戲份少到幾乎被讀者遺忘的配角。
——那也是他唯一一次,無意識地在故事里藏了一部分的自己。
經紀人林姐的電話在傍晚打來。
“池總,周溫卿今晚在麗思卡爾頓有個品牌活動。”
池與風的手指在桌沿輕輕一叩。
周溫卿。
三十歲,三料影帝,業內公認的戲癡。
他演過的角色跨度極大,從陰郁的殺手到溫潤的學者,每一個都鮮活得像能從銀幕上走下來。
池與風看過他所有的電影,甚至在某些鏡頭前按下暫停鍵,一幀一幀研究過他的微表情。
“我去一趟。”
他說。
酒店后花園的光線很暗,遠離了前廳的浮華喧囂。
池與風站在廊柱的陰影里,指尖夾著一支薄荷煙,沒點,只是無意識地捻著濾嘴。
他本沒打算真的去和周溫卿搭話。
這個人出了名的慢熱,極少接受私人邀約,更別說參演一個挑剔作家筆下那些晦澀的角色。
池與風只是想遠遠地看一眼,確認這個人是否真的如鏡頭前那樣,適合他故事里那個站在光與影交界處的主角。
然后,他聽見了自己的臺詞。
——“……這世界的光太刺眼了,我只能躲在影子里。”
低沉的,帶著輕微沙啞的嗓音,一字不差地念出了《浮塵》里陳默的獨白。
池與風怔住,循聲望去。
周溫卿站在花園深處的梧桐樹下,手里拿著一本舊書,正垂眸念著上面的句子。
夜風掠過,翻動書頁,他的側臉在斑駁的樹影里忽明忽暗,像一株在背光處靜默生長的植物。
那是《浮塵》的初版,封面己經有些褪色,書脊卻平整得像被精心保存了許多年。
池與風站在原地,忽然覺得喉嚨發緊。
他寫過那么多故事,從沒人注意過陳默那幾句零散的臺詞。
可周溫卿不僅記得,甚至念出了那字里行間,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孤獨。
池與風走出陰影,腳步聲驚動了樹下的人。
周溫卿抬眼看他,目光平靜而疏離。
“抱歉,打擾了。”
池與風開口,語氣是他慣常的禮貌,“我只是沒想到,會在這里聽到《浮塵》的臺詞。”
周溫卿合上書,食指還夾在剛才朗讀的那一頁。
他看了池與風兩秒,忽然道:“池作家?”
池與風微怔:“你認識我?”
“《浮塵》的扉頁有你的照片。”
周溫卿的語氣很淡,但池與風敏銳地捕捉到他眼里一閃而過的情緒,“不過,你比照片上更……”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更習慣站在背光處。”
池與風呼吸一滯。
夜風忽然停了。
后來池與風想,或許就是那一刻,他決定要把新劇本交給這個人。
不是因為他影帝的頭銜,不是因為他精準的臺詞功底,而是因為——周溫卿是第一個看出他刻意避開光線的人。
“我最近寫完了一個新劇本,”池與風首視他的眼睛,“主角很適合你。”
周溫卿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他的首接,但很快恢復了平靜:“謝謝邀請,但我最近檔期己滿。”
池與風并不意外這個回答。
他笑了笑,忽然伸手,輕輕抽走了周溫卿手里的《浮塵》。
書頁還停在那段獨白上,邊緣有輕微的折痕,像是被反復翻閱過許多次。
“那如果我說,”池與風指尖點在那段臺詞下方,“這個新角色,和陳默一樣——”他抬起眼,看進周溫卿深潭般的瞳孔。
“——都是背光生長的植物呢?”
周溫卿沉默了很長時間。
最后,他伸手接過池與風遞來的名片,指尖在“光影傳媒CEO”的燙金字體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劇本發我看看。”
池與風點點頭,轉身離開時,嘴角微微揚起。
他知道,有些植物終其一生都在避開強光,卻在某個不經意的時刻,朝著另一株同樣生長在陰影里的植物,悄然傾斜了莖葉。
精彩片段
都市小說《背光性生長》,男女主角分別是周溫卿林晝,作者“幾星”創作的一部優秀作品,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池與風討厭陽光。書房厚重的遮光簾永遠只拉開三分之一,讓光線斜斜地切進來,剛好夠他看清鍵盤,又不會刺到眼睛。他寫作時習慣背對著窗戶坐,屏幕的冷光映在臉上,像一層薄薄的霜。《光影之間》的最后一個句號落下時,他向后靠進椅背,閉眼揉了揉眉心。窗外是盛夏的午后,蟬鳴聒噪,陽光熾烈,而他坐在陰影里,像一株刻意避開日照的植物。母親敲門進來,端著一杯溫度剛好的紅茶,輕輕放在他手邊。“寫完了?”“嗯。”他應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