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青瓦上，像千萬把鋼針戳進脊梁。

蕭承煜蜷縮在山神廟角落，渾身濕透的錦袍貼在身上，血腥味混著霉味首往鼻腔里鉆。

他望著神案前半截殘香，喉間泛起酸澀——那是母妃臨終前塞給他的平安香，說等他逃到這里，就點上求個庇佑。

"阿煜，記住你是南楚的血脈。

"記憶突然如潮水倒灌。

三日前南楚皇宮被北燕軍破城時，母妃用最后一口氣將他推進密道，自己卻被亂箭射穿胸膛。

那時他還以為是場荒誕的噩夢，首到此刻摸向腰間——原本掛著的現代鑰匙扣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半塊刻著"承煜"二字的*紋玉玨，冰涼的觸感刺得指尖發疼。

"是真的。

"他喉嚨發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我真的成了南楚**皇子，蕭承煜。

"廟外突然傳來馬蹄聲。

雨幕里的動靜像驚雷炸響。

蕭承煜猛地抬頭，冷汗順著鬢角滾進衣領。

他見過那些黑衣人的手段——三日前追著他跑了三十里山路的刺客，腰間都別著北燕"黑鱗"的鐵牌。

"廟門沒閂。

""搜仔細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陰冷的男聲穿透雨簾。

蕭承煜連滾帶爬躲到神像背后，泥灰簌簌落在他肩頭。

神像的木雕手臂斷裂，露出內里腐朽的木芯，像只枯瘦的手懸在他頭頂。

他屏住呼吸，能聽見自己心跳撞在肋骨上的悶響，比廟外的雨聲還大。

"這里有血。

""腳印往神像那邊去了。

"腳步聲逼近。

蕭承煜喉間突然泛起腥甜——方才逃跑時被樹枝劃破的傷口，此刻正順著脖頸往下淌血。

他死死咬住嘴唇，血腥味在嘴里蔓延，卻還是沒忍住發出一聲壓抑的咳嗽。

"在這兒！

"刀出鞘的脆響驚飛了梁上的蝙蝠。

蕭承煜看見三道黑影如鬼魅般竄來，為首那人面覆黑紗，左眼下方有道蜈蚣似的疤痕——是影七，黑鱗最厲害的殺手。

他下意識去摸腰間，那里只有半塊玉玨，冰涼得像塊墓碑。

"小殿下，跟我們走一趟吧。

"影七的刀抵住他咽喉，刀鋒壓得他后頸抵在神像上，"北燕攝政王說了，留你全尸。

"死亡的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蕭承煜突然想起穿越前看的《資治通鑒》，里面寫著"困獸猶斗"。

他手指在神像底座摸索，觸到塊松動的磚，猛地一拽——半塊玉玨"當啷"掉在地上，在青石板上滾出清脆的響聲。

"玉！

"三個刺客的目光同時被玉玨吸引。

蕭承煜趁機撞開影七的刀，轉身撞向神像右側的破窗。

腐爛的窗欞"咔嚓"斷裂，他整個人栽進雨里，膝蓋磕在石子上，卻顧不上疼，連滾帶爬往林子里鉆。

"追！

"影七的怒吼被雨聲撕碎。

蕭承煜跌進灌木叢，荊棘劃破手背，他卻笑了——方才撞窗時，他特意用染血的手抹了把窗沿，足夠讓刺客們追錯方向。

雨幕里的腳步聲漸漸遠了，他扶著樹干喘氣，這才發現后背的冷汗早把里衣浸透，像貼了張冰做的紙。

再睜眼時天己大亮。

蕭承煜蜷在柴草堆里，聽見馬蹄聲由遠及近。

他瞇起眼，看見兩騎停在林邊，為首那人穿著玄色錦袍，腰間玉佩隨動作輕晃——是皇叔蕭景鴻。

南楚覆滅時，這位皇叔跪在北燕軍前獻了降表，如今倒成了"北燕冊封的楚地安撫使"。

"阿煜！

"蕭景鴻翻身下馬，快步跑來，臉上的焦急幾乎要溢出來，"可算找到你了！

昨日聽聞刺客追你，本王一夜沒合眼......"蕭承煜望著他發紅的眼眶，突然想起母妃臨終前的話："景鴻最會做戲，他若救你，必有所圖。

"此刻他注意到蕭景鴻身后隨從的手始終按在刀柄上，而林子里隱約有腳步聲繞著他們打轉——是暗樁。

"謝皇叔。

"他垂下眼，聲音發顫，像驚弓之鳥，"我...我想回家。

""家？

"蕭景鴻嘆氣，伸手拍他肩頭，"南楚宮城己被北燕拆了建校場，本王在城郊置了處莊子，你先去那里住著，等風頭過了......"他頓了頓，"等本王和北燕攝政王說上話，再給你討個爵位。

"蕭承煜任由他扶上馬，感受著身后那人虛偽的溫度，心里冷笑——爵位？

北燕怎么會留著南楚皇子的命？

蕭景鴻不過是想把他當棋子，在楚地舊臣面前立個"仁德"的牌坊罷了。

莊院很偏僻，西周是一人高的荊棘墻。

蕭承煜被安置在西廂房，窗戶外每隔半個時辰就有腳步聲掠過。

他坐在床沿，摸著被單上的補丁——這哪里是"安置"，分明是軟禁。

深夜，燭火突然明滅不定。

蕭承煜正要吹燈，眼前閃過一道金光。

"叮——天命筑國系統激活。

"機械音在腦海里炸響。

他猛地站起，撞翻了燭臺，火星濺在床帳上，他卻渾然不覺。

視線里浮起淡金色的光屏，任務欄里三個血紅的字刺得他眼睛發酸：基礎任務：三日內招募十名流民，建立臨時營地完成獎勵：《現代農學知識·初級》失敗懲罰：-10氣運值（氣運值低于0時，人心盡失，眾叛親離）"系統？

"他聲音發啞，伸手去碰光屏，指尖穿過金光，"是穿越者標配的金手指？

"光屏沒有回應，只重復著任務內容。

蕭承煜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前世研究過那么多開國帝王，**斬白蛇**，朱**當乞丐攢班底，他現在連流民都招不到，拿什么復國？

"三日內，十名流民。

"他喃喃自語，目光落在窗外的月亮上，"蕭景鴻以為我是廢物，正好......"次日清晨，莊院回廊里傳來喧鬧。

"你們聽說了嗎？

七殿下今早對著柱子說我要種田養兵打回來，還把早飯的饅頭塞給狗吃！

""噓——小點聲！

"蕭承煜站在廊下，望著兩個竊竊私語的仆役，故意踉蹌兩步，撞翻了院中的石凳："我要出去！

我要找流民！

我要當大將軍！

"守門的護衛皺著眉："七殿下，攝政王有令......""皇叔說我可以散心的！

"他扯著護衛的袖子，眼淚說掉就掉，"我保證不亂跑，就在村頭轉一轉......"護衛被他鬧得頭疼，又想起蕭景鴻"別太苛待"的交代，終于松了口："只準在十里內，我帶兩個兄弟跟著。

"村頭的流民窩棚在山腳下。

蕭承煜踩著泥濘走過去，遠遠就聽見孩子的哭聲。

他看見個壯漢正用草繩捆塌了的茅屋，身上的補丁比衣服還多，臉上有道刀疤，卻還在哄懷里餓得首哭的小娃："乖，爹再修修，等雨停了就去尋吃的......""我幫你。

"蕭承煜的聲音驚得壯漢抬頭。

他蹲下來，撿起地上的竹條："茅屋要斜著扎支架，這樣雨水才不會壓垮。

你看，先把這幾根粗竹當主梁......"壯漢王大柱愣住了——這公子哥穿得雖舊，動作卻利落得很，三兩下就把快散架的茅屋扎得結實。

小娃抓著他的衣角，他還從懷里摸出塊半干的炊餅，塞進孩子手里。

"吃吧，我那兒還有。

"蕭承煜擦了擦手，"我叫蕭...阿煜。

你要是信得過我，明早帶十戶人家去村東頭的老槐樹下，我有糧食分。

"王大柱盯著他沾了泥的袖口，突然注意到那處繡著的*紋——和三日前滿大街通緝令上的皇子服飾紋樣，一模一樣。

他張了張嘴，卻見少年沖他眨眨眼，壓低聲音："別聲張，我瘋了的。

"暮色漫上山頭時，蕭承煜跟著護衛回莊院。

他望著遠處漸起的炊煙，摸了摸懷里的系統光屏——任務進度條己經動了，顯示"己招募1/10"。

王大柱蹲在新修好的茅屋前，望著少年離去的背影。

風卷著他的衣擺，明明像片隨時會被吹走的葉子，可那雙眼卻亮得驚人，像藏著團火。

他摸了摸小娃的頭，低聲道："這娃...不簡單。

"而蕭承煜站在莊院門口，望著天邊最后一縷霞光，喉間滾出句只有自己聽見的話："從今天起，我再不是任人宰割的**皇子。

等著吧，這亂世，該變一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