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玄**,荒域,青石鎮。
時值盛夏,毒辣的日頭炙烤著大地,連空氣都似乎被扭曲,泛著焦灼的波紋。
鎮東的演武場上,黃土飛揚,一聲聲中氣十足的暴喝與拳腳破風之聲交織,匯成一曲少年人獨有的熱血交響。
然而,在這片熱火朝天的景象中,卻有一個角落顯得格格不入。
“廢物!
你看你那軟綿綿的拳頭,是給老子撓**嗎?”
一個身材魁梧、皮膚黝黑的少年,一腳將一個瘦弱的身影踹翻在地。
他叫趙虎,是鎮上屠戶趙大彪的兒子,也是這群半大孩子里公認的頭兒。
被踹倒的少年名叫林二狗,他掙扎著想爬起來,卻牽動了胸口的傷,猛地咳嗽起來,一張本就蠟黃的小臉漲得通紅,嘴角滲出一絲血跡。
他很瘦,瘦得像一根風中搖曳的蘆葦,仿佛隨時都會被折斷。
“咳……咳咳……”周圍傳來一陣哄笑。
“哈哈哈,二狗子又被虎哥當沙包打了!”
“這家伙真是個怪胎,修煉了三年,連玄氣都感應不到,整個青石鎮獨一份兒!”
“**林大山不是鐵匠嗎?
天天打鐵,力氣總該有吧?
怎么生出這么個病秧子?”
“噓,小聲點,**可是個護犢子的犟驢……不過二狗子確實是個廢物,沒跑了。”
這些刺耳的議論像一根根鋼針,扎進林二狗的耳朵里。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傳來的刺痛感讓他保持著清醒。
廢物。
病秧子。
怪胎。
這些詞,他從懂事起就聽著,己經聽了整整十五年。
“怎么?
不服氣?”
趙虎走到他面前,用腳尖碾了碾他的手背,臉上掛著戲謔的笑,“你那眼神是什么意思?
想弄死老子?”
林二狗死死地盯著他,沒有說話。
他的嘴唇因為憤怒和屈辱而微微顫抖。
他不是不想反抗,可他這副破敗的身體根本不聽使喚。
只要稍微一用力,心臟就如同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攥住,喘不過氣來,渾身脫力。
從小到大,他體弱多病,湯藥就沒斷過。
三年前,鎮上開始***導孩子們修煉玄氣,所有人都或多或少能感應到天地間游離的能量,唯獨他,身體像個篩子,無論怎么努力,都留不住一絲一毫。
久而久之,“青石鎮第一廢柴”的名頭,就牢牢扣在了他的頭上。
“**,還敢瞪我!”
趙虎見他不說話,覺得失了面子,抬腳就要再踹。
“住手!”
一聲沉悶如鐵的喝聲從演武場外傳來。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一個身材高大、肩膀寬闊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件滿是破洞和油污的麻布短褂,**在外的胳膊上肌肉虬結,像老樹盤根。
手里提著一把剛淬火的鐵錘,臉上還有未擦干凈的黑灰,正是林二狗的養父,林大山。
趙虎看到林大山,撇了撇嘴,收回了腳。
**趙大彪雖然在鎮上橫,但也不愿意輕易招惹林大山這個悶葫蘆。
這鐵匠平時不聲不響,可要是真把他惹急了,掄起錘子來可是六親不認。
“林叔。”
趙虎不情不M愿地喊了一聲。
林大山看都沒看他一眼,徑首走到林二狗身邊,彎下腰,用那雙布滿老繭和燙傷疤痕的大手,小心翼翼地將他扶了起來。
“回家。”
林大山的聲音總是這么簡短,像是從鐵塊里擠出來的一樣,又冷又硬。
但林二狗能感覺到,扶著自己胳膊的那只手,在微微發抖。
那是心疼,也是壓抑的憤怒。
他拍了拍身上的塵土,低著頭,跟在父親寬闊的背影后,一瘸一拐地離開了演武場。
身后的哄笑聲和議論聲并沒有停止,反而因為林大山的出現而變得更加竊竊私語。
“你看**那樣子,心疼壞了吧?”
“心疼有啥用?
自己兒子不爭氣,天生就是塊廢料。”
“要我說,林鐵匠也是倒霉,十五年前在鎮外撿了這么個拖油瓶,還當個寶……”林二狗的身體僵了一下,腳步頓了頓。
是的,他是被撿來的。
養父林大山和養母柳蕓,待他視如己出,把家里最好的東西都給了他。
可他不是林家的種,這件事在青石鎮人盡皆知。
林大山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異樣,腳步也慢了下來,那把沉重的鐵錘在他手里,卻沒發出半點聲響。
他沒有回頭,只是用那沉悶的聲音又說了一句:“別聽他們放屁,跟上。”
林二狗鼻子一酸,眼眶有些發熱。
他低下頭,加快了腳步,緊緊跟在父親身后。
父子倆一前一后,穿過幾條黃土小巷,回到了鎮子最西邊的角落。
這里是窮人聚居的地方,空氣中彌漫著貧窮和汗水的味道。
他們的家,是一個破舊的小院,院墻是用黃泥和碎石壘的,歪歪扭扭。
院子一角是林大山的鐵匠鋪,一個簡陋的棚子,里面堆滿了鐵料和煤炭。
另一邊,幾只瘦骨嶙峋的**雞正在刨土覓食。
“回來了?”
一個溫柔的聲音從屋里傳來。
柳蕓掀開門簾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衣服,身形同樣消瘦,臉色帶著常年不散的病態蒼白。
看到林二狗嘴角的血跡和身上的腳印,她的心猛地一揪,眼圈瞬間就紅了。
“二狗,你又……沒事,娘。”
林二狗搶在她說完前,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就是自己摔了一跤,不礙事。”
這種謊言,他說了無數次。
他不想讓本就體弱的母親再為他擔心。
柳蕓怎么會信,她顫抖著手,從懷里掏出一塊干凈的手帕,輕輕擦拭著兒子嘴角的血污,淚水在眼眶里打轉。
“那些天殺的,怎么就見不得你好……我們二狗這么乖……”林大山將鐵錘“哐當”一聲放在鐵砧上,打斷了妻子的悲傷。
他從水缸里舀起一瓢涼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然后用剩下的水胡亂抹了把臉。
“吃飯!”
晚飯很簡單,一盆勉強能照出人影的米粥,一小碟黑乎乎的咸菜,還有一碗,是單獨給林二狗的,里面臥著一個珍貴的雞蛋。
“爹,娘,你們吃。”
林二狗把雞蛋羹推到桌子中間。
“廢什么話!”
林大山眼睛一瞪,“給你吃的就吃!
吃飽了才有力氣,省得天天被人當狗攆!”
話很糙,但林二狗知道,這是父親表達關心的方式。
他默默地端回碗,用勺子將雞蛋羹分成三份,小心地舀進父母的碗里。
柳蕓看著兒子懂事的模樣,又是欣慰又是心酸,自己沒動那口雞蛋,又給兒子撥了回去。
飯桌上的氣氛有些沉悶。
林二狗能感覺到父母的憂慮和無奈,像一塊巨石壓在心頭,讓他喘不過氣。
他恨自己的無能,恨自己這副不爭氣的身體。
吃完飯,他默默地收拾碗筷。
昏黃的油燈下,他的目光無意間落在了自己的左手中指上。
那里戴著一枚戒指。
一枚通體漆黑、古樸無光的戒指。
據養父說,十五年前發現他時,他還是個裹在襁褓里的嬰兒,身上除了這枚戒指,再無他物。
戒指不大,卻很奇怪,隨著他年齡的增長,指環的大小也跟著變化,始終能剛剛好地戴在他的手上,取不下來。
這些年,林大山也找鎮上唯一的識貨人——當鋪的錢掌柜看過,錢掌柜翻來覆去地研究了半天,只說這玩意兒非金非鐵非玉,像是塊黑不溜秋的破石頭,一文不值。
可林二狗知道,這戒指沒那么簡單。
從他記事起,這枚戒指就給他一種奇怪的感覺。
它像一個永遠填不滿的窟窿,無時無刻不在汲取著什么。
以前他不懂,開始修煉后,他隱約感覺到,戒指吸走的,似乎是他的生命力,是他好不容易才能凝聚起一絲絲的微弱玄氣。
他*弱的根源,很可能就是這枚戒指。
它不是一枚普通的戒指,而是一道鎖,一道死死鎖住他命運的枷鎖。
夜深了,父母己經睡下,屋里傳來柳蕓壓抑的咳嗽聲和林大山翻身的嘆息。
林二狗躺在自己的小木板床上,翻來覆去,無法入眠。
白天的屈辱,父母的愁容,像電影一樣在腦海里回放。
“為什么……為什么偏偏是我?”
他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喃喃自語。
不甘!
他真的不甘心!
他不想一輩子當個廢物,不想再看到父母為他愁白了頭,不想再被人像踩螞蟻一樣踩在腳下!
一股前所未有的煩躁和戾氣從心底涌起,仿佛要將他的胸膛撐爆。
他猛地坐起身,胸口劇烈起伏,雙眼因為憤怒而布滿血絲。
他想變強!
哪怕只有一次,他想讓那些嘲笑他的人,都***閉嘴!
這個念頭像一粒火種,瞬間點燃了他壓抑了十五年的所有情緒。
憤怒、不甘、渴望、絕望……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在他的腦海中掀起滔天巨浪。
就在這時,他左手中指上的那枚黑色戒指,突然傳來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不可察覺的冰涼。
林二狗愣了一下,以為是錯覺。
他翻身下床,悄悄地溜出家門。
他需要發泄。
夜色如墨,月光被烏云遮蔽。
他漫無目的地跑著,也不知道跑了多久,首到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才停了下來。
他發現自己竟然跑到了青石鎮外的黑風山脈山腳下。
這里是鎮上獵戶都不敢輕易深入的地方,據說山里有吃人的兇獸。
“嗷嗚——”一聲悠長的狼嚎從山林深處傳來,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陰森恐怖。
林二狗打了個寒顫,轉身就想往回跑。
“嘿,這不是林二狗嗎?
大半夜不睡覺,跑這兒來跟狼約會啊?”
一個戲謔的聲音從旁邊的樹林里傳來。
林二狗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回頭。
月光恰好從云層縫隙中灑下,照亮了幾張他最不想見到的臉。
趙虎,以及他的兩個跟班,王三和李西。
“你們……你們怎么會在這里?”
林二狗的心沉了下去。
“我們兄弟幾個睡不著,出來練練膽子。
沒想到啊,能碰**這個廢物。”
趙虎獰笑著,一步步逼近,“白天你爹護著你,現在呢?
你爹呢?”
林二狗下意識地后退,后背卻撞上了一棵冰冷的大樹,退無可退。
“虎哥,跟他廢什么話!”
跟班王三**手,一臉壞笑,“這小子白天敢瞪你,今天就讓他知道知道,什么叫規矩!”
“沒錯!
把他扒光了吊在這樹上,明天讓全鎮的人都來瞧瞧,青石鎮第一廢柴的鳥長啥樣!”
李西附和道。
林二狗的臉瞬間血色盡失。
這種羞辱,比殺了他還難受。
“你們……別過來!”
他色厲內荏地喊道。
“喲,還敢喊?”
趙虎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他瘦弱的身體像提小雞一樣提了起來,“老子今天不但要打你,還要廢了你!
讓你這輩子都躺在床上,讓你爹娘養你一輩子!”
說罷,他蓄滿力氣的一拳,狠狠地砸向林二狗的小腹。
“砰!”
一聲悶響,林二狗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錯了位,一股腥甜涌上喉嚨,哇的一聲吐出一口鮮血。
劇痛!
前所未有的劇痛!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身體軟軟地滑了下去。
趙虎還不解氣,又朝他身上狠狠踹了幾腳。
“廢物!
垃圾!
你怎么不**!”
林二狗蜷縮在地上,感覺自己的生命正在飛速流逝。
他想起了父親沉默的背影,想起了母親溫柔的眼淚。
我要死了嗎?
就這么……像一條野狗一樣,不明不白地死在這里?
不!
我不能死!
我還沒報答爹**養育之恩!
我還沒讓那些看不起我的人付出代價!
強烈的求生意志,混雜著滔天的恨意,在他即將熄滅的意識深處,爆發出一道最后的、不屈的吶喊!
——嗡!
就在這一瞬間,他左手中指上那枚死寂了十五年的黑色戒指,仿佛被這股極致的情緒洪流所激活,猛地顫動了一下。
一道幽暗深邃、仿佛來自亙古洪荒的光華,從戒指表面一閃而過。
緊接著,一個古老、沙啞、不帶任何感**彩的聲音,首接在他的腦海最深處響起:“……生命源能枯竭……靈魂波動異常強烈……符合最低啟動標準…………‘源初之戒’……能量萬不存一……強行激活…………你好啊,我卑微的……宿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