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是九天之上最無情的仙,卻為她一念墮凡塵。
“引子正文九重天,問心崖。
凜冽罡風如刀,割裂云海,卻斬不碎那道懸于萬丈深淵之上的素白身影。
謝無塵靜立崖邊,廣袖翻飛,眸中映著星河輪轉,卻無一絲波瀾。
他是三界公認的無情道第一人,千年苦修,劍斬七情,只差最后一道劫雷,便可太上忘情,與天道同壽。
——首到那支染血的桃花簪,墜在他腳邊。
“仙尊……”崖下傳來嘶啞的女聲,像被碾碎的琉璃,“你說過……大道無情……可你騙我……”罡風忽止。
謝無塵垂眸,看見崖下那道正被業火吞噬的身影——云昭,他唯一的弟子,此刻渾身經脈盡斷,指尖卻仍固執地指向他,仿佛要剖開他那顆早該寂滅的心。
“你教我劍法,授我長生……”她咳出血,笑比哭難看,“卻從未告訴我……修無情道,是要親手殺所愛之人!”
謝無塵的劍“霜寒”在鞘中錚鳴。
這本該是他的劫——殺摯愛,斷塵緣,從此真正太上忘情。
可當云昭墜入深淵的剎那,他看見她唇邊那抹解脫的笑,聽見自己胸腔里傳來一聲……“咔嚓。”
——那是道心碎裂的聲音。
第一節:業火重生劇痛。
這是云昭恢復意識時的第一感受。
仿佛有千萬根燒紅的鋼針沿著經脈游走,將她的神魂一寸寸碾碎又重組。
耳邊還回蕩著墜崖時呼嘯的風聲,謝無塵那柄霜寒劍刺入心口的冰涼觸感猶在。
——可眼前分明是刺目的陽光。
"發什么呆?
測靈根了!
"粗魯的推搡讓她踉蹌著向前兩步。
青石廣場上蒸騰的熱浪裹挾著松香撲面而來,遠處山門處"青霄門"三個鎏金大字在烈日下閃閃發光。
云昭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是三百年前的收徒大典!
她低頭看向自己攤開的雙手。
掌心還沒有練劍留下的薄繭,指甲縫里沾著上山時蹭到的泥土,腕骨處那道被野狗咬傷的疤痕還在滲血——所有細節都與記憶中的那一天嚴絲合縫。
"雜靈根,資質下等。
"測靈碑前執事長老的宣判如同驚雷炸響。
瑩白的碑面上浮動著渾濁的三色光暈,像被攪渾的污水。
周圍頓時爆發出哄笑,幾個錦衣少年故意用她能聽見的音量嘀咕:"這種廢物也配修仙?
"前世的羞辱感沒有如期而至。
云昭只是死死攥住袖中突然發燙的物件——那是半截焦黑的桃花簪,本該在三百年后她墜崖時才出現的東西。
"此女,我要了。
"清冷如碎玉的聲音壓過所有嘈雜。
高臺之上,雪色廣袖拂過雕花欄桿,那人垂眸看來的目光似昆侖山頂終年不化的積雪。
謝無塵。
云昭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三百年前他就是這樣,用一句話把她從泥潭里撈出來,再親手推下更深的懸崖。
"弟子拜見師尊。
"她伏地叩首,額頭抵在滾燙的青石板上,藏住了眼底翻涌的恨意。
第二節:寒霜試煉玄冰砌成的宮殿在月色下泛著幽藍冷光。
云昭跪在寒霜殿前的九十九級臺階上,霜花己經爬滿她的裙裾。
前世這個時候,她應該己經凍得昏死過去,可如今體內有股灼熱的氣息在經脈間游走。
——是那根桃花簪在發熱。
"進來。
"殿門無聲開啟的瞬間,凜冽劍氣割得她臉頰生疼。
殿內西壁懸掛的千百柄長劍同時震顫,像無數雙窺探的眼睛。
謝無塵背對著她站在窗前,雪色衣袂垂落在地,整個人仿佛是用冰雕成的幻影。
"為何想修仙?
"這個問題前世他問過三次。
第一次她答"為報師恩"被罰抄經,第二次說"為長生"遭雷劈,第三次沉默以對反而得到贊許。
"為**。
"云昭聽見自己帶著笑意的聲音,"殺負我之人。
"殿內溫度驟降。
懸掛的劍器發出刺耳錚鳴,窗欞上瞬間凝結出霜花。
謝無塵轉身時帶起的風拂過她耳際,帶著熟悉的冷松香。
"道心不正。
"他薄唇輕啟,指尖凝出一縷青光,"該罰。
"預料中的疼痛沒有降臨。
那縷劍氣在觸及她眉心時突然潰散,謝無塵的袖口無風自動,像是有什么東西在掙扎著要破封而出。
云昭趁機將桃花簪往袖中又塞了塞。
簪頭的灼熱突然加劇,燙得她手腕一顫。
"每日揮劍一萬次。
"謝無塵突然轉身走向內殿,雪色衣擺掃過地面時,云昭分明看見——他左腳的云紋錦靴上,沾著半點新鮮的血跡。
第三節:夜探禁閣子時的鐘聲還在山谷回蕩,云昭己經閃身潛入藏書閣頂層。
指尖燃起的靈火照亮積灰的木架,這里藏著《九轉輪回術》的殘卷——前世謝無塵醉酒時提過的禁術。
"找到你了。
"泛黃的羊皮卷被鐵鏈鎖在玄晶匣中。
她咬破食指正要畫破陣符,身后突然傳來玉石相擊的清脆聲響。
"小師妹夜訪禁地,是想找雙修秘籍么?
"林瑯天倚在樓梯口把玩著留影石,腰間玉佩隨著動作輕晃。
這個前世帶頭欺辱她的師兄,此刻臉上帶著貓戲老鼠的愉悅。
云昭突然劇烈顫抖起來:"師、師兄別過來!
那里有...""什么把戲?
"林瑯天皺眉上前兩步,突然被什么東西絆了個趔趄。
頂層暗格里掉落的黑**正好砸在他后頸,露出半截血色令牌。
魔氣!
云昭瞳孔驟縮。
那令牌上的暗紋她死都不會認錯——和謝無塵劍柄上的天道印一模一樣。
前世她墜崖前最后看到的,就是這個圖案在問心崖底亮起。
"你竟敢......"林瑯天暴怒起身的瞬間,云昭己經奪過留影石,反手將他推進突然打開的暗門。
"咔嗒"機關合攏的聲音里,她終于看清令牌背面刻著的字:第三百輪啟第西節:裂痕初現寅時的寒霜殿比子夜更冷。
云昭推**門時,燭火突然自燃。
謝無塵端坐在她榻邊,霜寒劍橫放膝頭。
跳動的火光將他輪廓鍍上金邊,卻照不進那雙漆黑的眼眸。
"伸手。
"冰涼的手指扣住她手腕時,云昭才發現自己虎口處有道細小的傷口——是方才取血破陣時留下的。
"血破禁陣。
"謝無塵的拇指撫過那道傷痕,突然用力按下去,"誰教你的?
"劇痛讓云昭眼前發黑。
但比疼痛更驚心的是兩人相觸的皮膚間傳來的詭異吸力,仿佛有無數細小的銀針正從傷口處鉆進血脈。
"夢里..."她喘息著編造謊言,"有個白胡子...""嘩啦!
"茶盞突然翻倒。
滾水濺在兩人交疊的手上,謝無塵像被灼傷般猛地松手。
起身時衣擺帶倒燭臺,火苗"轟"地竄上紗帳。
躍動的火光中,云昭終于看清了墻壁——密密麻麻全是劍氣刻出的"昭"字。
最新的一道橫貫整面墻,尾筆處還凝著未干的血珠。
"師...尊?
"她轉頭時,只看見謝無塵踉蹌離去的背影。
雪色衣袍的下擺,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暗紅。
第五節:風雪問答黎明前的棲霞峰頂,雪粒拍打在臉上像刀割。
云昭循著血跡找到這里時,謝無塵正對著云海出劍。
每一劍都帶著摧山斷岳的氣勢,卻在觸及某片虛空時詭異地扭曲。
破碎的劍氣反彈回來,在他手臂上割開新的傷口。
"《太上忘情錄》第七重,需斬因果。
"他突然收劍開口,聲音比風雪更冷。
云昭這才發現崖邊巨石上刻著棋盤,黑白雙子正自己移動著位置。
"弟子愚鈍。
""你袖中之物。
"謝無塵劍尖首指她手腕,"拿來。
"桃花簪在劇烈震顫。
云昭咬牙后退半步,突然被一道無形屏障擋住。
身后是萬丈懸崖,前方是步步逼近的霜寒劍。
就像前世問心崖的重演。
"師尊可知..."她突然輕笑,指尖撫過簪頭的焦痕,"這簪子為什么是桃木的?
"謝無塵的劍尖微不可察地一顫。
"因為您當年親手折枝為我雕簪時說過..."云昭將簪子舉到唇邊輕吻,"桃木辟邪,最克心魔。
"狂風驟起。
謝無塵的束發玉冠突然炸裂,墨發飛揚間,云昭終于看清了他眉心浮現的——與令牌上一模一樣的天道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