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冰冷。
蘇晚最后的意識,是被無邊的黑暗和消毒水混合著鐵銹的腐朽氣味包裹。
肺里像塞滿了粗糙的砂紙,每一次艱難的呼吸都帶來撕裂般的劇痛,每一次咳嗽都帶出暗沉發黑的血塊。
沒有窗戶的狹小囚室里,只有一盞昏黃搖晃的燈泡,投下她枯槁如鬼影的形狀。
她知道自己要死了,死在二十二歲這年,死在這座不見天日的女子監獄骯臟的病床上。
不是病。
是毒。
林薇薇那張總是帶著甜美笑意的臉,隔著探視玻璃扭曲變形,涂著昂貴口紅的嘴唇無聲地開合,吐出淬毒的詛咒:“蘇晚,安心去吧。
蘇家的一切,承澤的愛,本來就該是我的!
你這種鄉下長大的土包子,也配跟我爭?”
顧承澤呢?
那個曾信誓旦旦說會保護她一生的未婚夫,最后一次出現,是冷漠地遞給她一份股權轉讓協議,在她被誣陷竊取蘇氏核心機密、身敗名裂、被親生父母親手送進監獄之后。
他眼中沒有半分情意,只有**裸的貪婪。
“簽了它,晚晚。
至少…別讓我太難做。”
多么虛偽的施舍!
還有她的父母,蘇宏遠和趙雅蘭。
當她被林薇薇哭訴著指控**、推人下樓、甚至勾引顧承澤不成反誣陷時,他們投向她的目光,只有嫌惡、失望和急于撇清的冰冷。
他們毫不猶豫地選擇了那個精心培養、會討他們歡心的“女兒”林薇薇,而她這個流落在外十八年才被認回的“真千金”,不過是突然闖入他們完美世界的污點和麻煩。
恨!
滔天的恨意如同地獄業火,在生命的盡頭瘋狂灼燒著她的五臟六腑!
她好恨!
恨林薇薇*占鵲巢還要趕盡殺絕!
恨顧承澤虛情假意薄情寡義!
恨親生父母的有眼無珠偏聽偏信!
更恨自己前世的愚蠢懦弱!
她以為隱忍退讓能換來安寧,以為血脈親情終會融化堅冰,結果只換來被所有人聯手推向深淵,萬劫不復!
意識沉入無邊黑暗的最后剎那,一個聲音在她靈魂深處尖嘯:若有來世!
若有來世!
我要你們所有人!
血債血償!!
“呃!”
蘇晚猛地倒抽一口冷氣,如同溺水的人驟然浮出水面,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碎肋骨。
她下意識地抬手捂住心口,觸手所及,卻是細膩光滑、充滿彈性的肌膚,而非記憶中病入膏肓的枯槁與冰冷。
刺眼的燈光讓她瞬間瞇起了眼。
不是監獄那盞昏黃搖曳、隨時會熄滅的破燈。
頭頂是璀璨華麗的水晶吊燈,無數切割完美的水晶折射著耀眼光芒,照亮了整個房間。
身下是柔軟得能讓人陷進去的頂級絲絨床墊,空氣里彌漫著昂貴香薰清雅舒緩的玫瑰氣息。
她猛地坐起身,環顧西周。
寬敞奢華的臥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修剪完美的花園夜景,墻上掛著價值不菲的抽象派油畫。
這里是……蘇家!
是她被認回來后,那個位于蘇家別墅二樓、名為“明珠苑”、實則如同精致牢房的房間!
她沖到梳妝臺前巨大的落地鏡前。
鏡子里映出一張年輕得不可思議的臉龐。
二十歲,肌膚飽滿瑩潤,沒有監獄里留下的傷痕和憔悴,眼神雖因剛才的驚悸而有些慌亂,卻清澈明亮,充滿了未經世事的生命力。
她抬手**著自己的臉頰,真實的觸感,溫熱的體溫。
不是夢!
她真的……回來了?
狂喜如同海嘯般瞬間席卷了她,幾乎讓她站立不穩。
但下一秒,前世家破人亡、含恨而終的慘烈畫面如同最鋒利的冰錐,狠狠扎進腦海,將那點虛幻的喜悅刺得粉碎,只剩下冰冷刺骨的恨意!
她回來了!
回到了地獄的開端,但這一次,她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她撲向床頭柜,顫抖的手指抓過上面的手機。
屏幕亮起,清晰的日期和時間如同烙印般刻入她的眼底——**十月十七日,晚上八點西十五分。
這個日期像一道閃電劈開了記憶的迷霧!
明天!
就是明天晚上!
蘇家為了慶祝與顧家一個重要合作項目成功,將在老宅舉辦一場盛大的晚宴。
海城有頭有臉的人物都會到場。
而就在這場宴會上,林薇薇精心策劃了她的第一次“公開處刑”!
林薇薇會假裝與她姐妹情深,然后“不小心”將母親趙雅蘭珍藏多年、價值連城的那套“月光女神”藍寶石項鏈中的耳墜,“失手”掉進她的手包里。
接著,在宴會氣氛最熱烈的時候,林薇薇會驚慌失措地聲稱耳墜丟失,引導所有人懷疑的目光聚焦在她這個“有前科”(林薇薇曾誣陷她偷過小首飾)的“鄉下丫頭”身上。
最終,耳墜“恰好”從她的手包里被翻出,她將在所有賓客鄙夷、譏誚的目光中,被親生父母厲聲斥責,丟盡顏面,徹底坐實她“手腳不干凈”的污名!
從此在蘇家、在顧承澤面前、在整個海城上流社會,都抬不起頭!
這是林薇薇將她打入泥潭的第一步,也是她前世悲劇命運的開端!
“呵……”蘇晚看著鏡中自己驟然變得冰冷銳利的眼睛,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毫無溫度的笑意,帶著來自地獄的森然。
林薇薇,我的“好妹妹”,前世你送我的這份“大禮”,這一世,我蘇晚,必將百倍奉還!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涌的恨意和重生帶來的巨大沖擊,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時間緊迫,她需要立刻行動。
首先,確認關鍵物品。
她快步走向衣帽間。
果然,在明天準備穿的那件晚禮服的配套手包旁邊,靜靜躺著一個更小巧精致的絲絨首飾盒。
打開,里面正是那對在燈光下流轉著深邃幽藍光澤的藍寶石耳墜!
林薇薇動作真快,東西己經提前放好了。
蘇晚拿起那對耳墜,冰冷的寶石觸感刺激著她的神經。
她沒有絲毫猶豫,拿起首飾盒和耳墜,走到自己梳妝臺最角落一個不起眼的小抽屜前。
這個抽屜有個非常隱蔽的夾層,是她前世無意中發現的,用來藏一些不想被人看到的小東西。
她小心翼翼地將耳墜原封不動地放回首飾盒,再把盒子塞進夾層深處。
林薇薇,你想玩栽贓?
東西我先替你保管好。
接下來,是林薇薇明天的“道具”。
蘇晚的目光落在林薇薇下午“好心”送來的、說是搭配她明天禮服的手包上——一個鑲嵌著水鉆、閃閃發亮卻略顯廉價的晚宴包。
前世,林薇薇就是趁人不備,把耳墜塞進了這個包的夾層里。
蘇晚拿起那個包,指尖仔細地摩挲著內襯。
果然,在夾層靠近底部的位置,她摸到了一小塊極其微小的硬物,不仔細感受幾乎察覺不到。
那是一個只有米粒大小、極其精密的微型***!
原來如此!
難怪前世無論她走到哪里,林薇薇都能“恰到好處”地引導眾人找到她,完成那場栽贓!
一抹冷笑浮上蘇晚的嘴角。
她找來一把鋒利的小剪刀,屏住呼吸,用鑷子小心地將那個微型***取了出來。
然后,她走到窗邊,目光掃過樓下燈火通明的花園。
林薇薇有晚飯后在花園暖房獨自喝花茶的習慣,她常穿的那件白色羊絨開衫,此刻正隨意搭在暖房入口的藤椅扶手上。
機會!
蘇晚動作快如貍貓,悄無聲息地下樓,避開傭人,閃身進入暖房。
她迅速將那枚微型***,塞進了林薇薇那件白色開衫右側口袋里一個極其隱蔽的內襯小縫里。
做完這一切,她迅速退回自己的房間,心臟因為緊張和興奮而劇烈跳動,手心微微出汗,但眼神卻亮得驚人。
最后一步。
她拿起自己的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
蘇家老宅為了安全,主要公共區域都安裝了高清監控,包括明天舉辦宴會的大廳、偏廳和連接主樓梯的走廊。
監控權限在管家陳叔那里,但蘇晚前世無意中得知了主控系統的備用訪問密碼——一個蘇宏遠永遠不會改的、他發家公司的成立日期。
她熟練地輸入一串數字,屏幕一閃,成功進入了監控系統的**管理界面。
蘇晚找到了儲存監控錄像的硬盤分區,精準地定位到明天晚上宴會開始前半小時到事發后一小時的時間段。
她毫不猶豫地勾選了“重要標記”和“自動備份至獨立加密云空間”的選項。
做完這一切,她才徹底松了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回到鏡前,蘇晚看著鏡中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自己。
眼神己經徹底變了,不再是前世的怯懦、迷茫和隱忍,而是沉淀了地獄業火后淬煉出的冰冷、銳利和堅不可摧。
她輕輕**著自己年輕光滑的臉頰,低聲呢喃,每一個字都浸透了刻骨的寒意:“林薇薇,顧承澤,蘇宏遠,趙雅蘭…所有欠我的,負我的,害我的…我蘇晚,回來了。
這一世,我要你們所有人,血債血償!
就從明晚開始,好好享受我送你們的‘驚喜’吧!”
窗外,夜色如墨,吞噬著萬家燈火。
而蘇晚眼中燃起的復仇火焰,卻比任何星光都要明亮,都要冰冷,預示著即將到來的、席卷整個蘇家的風暴。
她的重生之路,始于地獄,而前方,注定以仇敵的骸骨鋪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