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亮著燈——和他一樣早起的人，大概都有必須早起的理由。
三輪車的鏈條聲在寂靜的黎明里格外清晰。
攤位在兩條街外的巷口，挨著一個公交站。這個位置是師傅當年讓給他的：“你女兒要上學，你媳婦身體不好，得有個固定的地方。”陳永康知道這份情有多重，這個轉角雖不起眼，卻是附近幾個小區、兩棟寫字樓的必經之路，早晨的人流量足夠支撐一個小攤的營生。
爐子生起火，油鍋滾燙。六點二十分，第一縷晨光恰好越過遠處高樓的邊緣，斜斜地打在陳永康佝僂著背忙碌的身影上。
面團摔打在案板發出“咚咚”的悶響，然后面團被切成均勻的長條。
油鍋已經熱了，菜籽油在鍋里漾開細密的波紋。他捏起兩條面胚，把它們疊在一起，然后在空中輕輕一抖，順勢滑進油鍋。
滋啦——
金黃的油花瞬間擁抱了雪白的面團。白煙騰起，香氣像被禁錮了一夜的精靈，迫不及待地飄向剛剛蘇醒的街角。
陳永康用那雙兩尺的長筷子翻動著，油條在熱油中翻滾、膨脹，從蒼白到微黃，從微黃到燦金。時間要掐得正好，多五秒會硬，少五秒則疲軟——這其中的分寸，是他用三年時間、數不清的失敗和師傅無數次的“不對，重來”才換來的。
2
橙色工作服的身影準時出現在街角。
“李姐，早。”陳永康不用抬頭就知道是誰。
環衛工李秀英把掃帚靠在墻邊，摘下口罩，臉上是被寒風吹出的兩團紅。“老陳，還是老規矩，兩根油條一碗豆漿，今天天冷，多加點糖。”
“早給你備著了。”陳永康夾起兩根炸得酥脆的，瀝了瀝油，用牛皮紙袋仔細包好，又掀開保溫桶的蓋子，舀了滿滿一碗滾燙的豆漿，白糖加了雙份。
李秀英捧著碗，蹲在馬路牙子上小口喝著。熱氣蒙上她的臉，那上面有五十三年人生的風霜，有凌晨三點起床掃街的疲憊，但也有一口熱豆漿下肚時短暫的松弛。“還是你這里的味道對，”她呼出一口白氣，“我們家那口子去年走了之后，我就再沒在家開過火，早飯都在你這解決了。”
陳永康手里的筷子頓了頓，沒接話，只是又夾了根油條放進她紙袋里。“這根算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