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果然是你
劍扶九重弦
長夜未央，宮燈如晝。
九皇子蕭景琰伏在案前，指尖撫過琴弦，流淌出一串清越音律。
殿外風雪呼嘯，而他殿內炭火溫暖，琴聲纏綿，與這深宮寒夜格格不入。
“殿下，該歇息了。”
內侍躬身提醒。
蕭景琰指尖未停，只淡淡道：“再奏一曲。”
他奏的是《長河吟》，相傳是百年前琴圣衛無憂為悼念摯友劍神長河而作。
琴音哀而不傷，寂而不寥，宛若兩位絕世高手月下對酌，劍影相映。
一曲終了，殿外忽然傳來輕微響動。
“誰？”
蕭景琰警覺地按住琴弦。
無人應答，只有風雪聲更急。
他起身走向殿門，推開一條縫隙。
寒風裹挾雪花撲面而來，門外白玉階上，竟趴著一個黑影。
“來人！”
蕭景琰喚道。
侍衛舉燈趕來，燈光照亮階上人影。
那是個黑衣男子，背上負劍，渾身是血，在雪地上洇開暗紅痕跡。
“帶進來。”
蕭景琰下令。
侍衛將人抬入偏殿，蕭景琰親自上前查看。
男子臉上血跡斑斑，仍難掩俊朗輪廓，眉宇間凝著凜冽劍氣，即使昏迷中，手仍緊握劍柄。
“殿下，此人來歷不明，還是交給禁軍處置為妥。”
內侍勸道。
蕭景琰不答，伸手拂開男子額前亂發，忽然怔住——男子耳后有一道淺色疤痕，形狀如月。
記憶中浮現十年前那個午后，少年皇子偷溜出宮遇襲，一個流浪少年揮著樹枝為他擋下一刀。
刀鋒劃過少年耳后，鮮血淋漓，而那少年只是抹了把血，笑道：“小公子快跑，我斷后。”
“備熱水和傷藥，再取我那套便服來。”
蕭景琰忽然道。
“殿下！”
“照做。”
蕭景琰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
夜深人靜，偏殿燭火搖曳。
蕭景琰親自為男子清洗傷口、上藥包扎。
劍傷共七處，最深的一處在左胸，差半分便中心脈。
“何等仇怨，下此狠手。”
蕭景琰喃喃自語，指尖不經意劃過男子胸膛，觸到一處凹凸——是烙鐵留下的印記，一個“罪”字。
他手指微顫。
罪奴印記，本該在流放途中死去的人，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男子忽然睜開眼，猛地抓住蕭景琰手腕。
那雙眼睛銳利如劍，映著燭火，卻深不見底。
“你是誰？”
聲音沙啞卻警惕。
“救你的人。”
蕭景琰不動聲色，“松開，你傷口會裂開。”
男子審視他片刻，緩緩松手：“為何救我？”
“見死不救，非君子所為。”
蕭景琰繼續為他包扎，“你又是誰？”
男子沉默良久，才道：“沒有名字，江湖人稱‘無名’。”
蕭景琰知是假名，卻不追問，只道：“你傷得很重，需靜養半月。”
“明日便走。”
“走出我這寢殿三步，禁軍就會將你拿下。”
蕭景琰淡淡道，“宮中混入刺客，父皇己下令徹查，此刻各處宮門守備森嚴。”
無名瞳孔微縮：“你認為我是刺客？”
“是不是不重要，重要的是禁軍認為可能是。”
蕭景琰包扎完畢，起身凈手，“你且安心在此養傷，待風頭過去，我自會送你出宮。”
無名盯著他：“殿下為何冒險救我？”
蕭景琰轉身，燭光在他身后鍍上一層金邊：“或許因為，你像一位故人。”
無名在九皇子殿中藏了下來。
蕭景琰遣退大部分宮人，只留兩個心腹，偏殿成了無人敢進的禁地。
朝夕相處間，蕭景琰撫琴，無名拭劍；蕭景琰讀書，無名望窗。
多數時候相對無言，卻自有默契。
雪停那日，月光灑滿庭院。
蕭景琰在院中置琴，奏的還是《長河吟》。
無名倚門聆聽，待曲終時，忽然開口：“殿下心中有事。”
蕭景琰指尖一頓：“何以見得？”
“琴音滯澀，尤其在變調處，似有猶豫不決之事。”
蕭景琰驚訝抬頭：“你懂琴？”
“不懂劍的人，未必不懂琴。”
無名走到院中，月光照亮他棱角分明的臉。
傷勢漸愈，他周身劍氣更加凜冽，看向蕭景琰時卻不自覺柔和幾分。
“父皇欲為我定親。”
蕭景琰忽然道，“鎮北侯嫡女，據說賢良淑德。”
無名沉默片刻：“恭喜殿下。”
“何喜之有？”
蕭景琰輕笑，“不過是又一步棋罷了。
大哥聯姻丞相府，三哥娶了將軍妹，到我這里，自然該拉攏鎮北侯。”
“殿下不愿？”
“愿與不愿，重要嗎？”
蕭景琰抬頭望月，“皇室婚姻，從來與情愛無關。”
無名忽然拔劍起舞。
劍光映月，如銀河瀉地，劍氣激得梅枝輕顫，落英繽紛。
蕭景琰怔怔看著，只覺那劍舞不像武，更似舞——瀟灑不羈，又隱含難以言說的柔情。
劍收時，無名氣息微喘，左胸傷處滲出血跡。
“你的傷！”
蕭景琰急忙上前。
無名卻抓住他手腕，目光灼灼：“若不愿，何必順從？”
蕭景琰垂眸：“身在皇家，許多事身不由己。”
“那就打破它。”
無名聲音低沉，“劍之所指，無堅不摧。”
那一刻，蕭景琰仿佛看到十年前那個揮樹枝的少年，渾身是血卻笑得張揚：“小公子快跑，我斷后。”
他反握住無名的手：“告訴我你的真名。”
無名凝視他良久，終于開口：“林深，雙木林，深淺的深。”
林深，十年前為救皇子而獲罪的侍衛之子，本該死在流放路上的罪奴。
蕭景琰眼眶微熱：“果然是你。”
林深怔住：“殿下早就認得我？”
“耳后月痕，我從未忘記。”
蕭景琰輕觸他耳后舊疤，“這十年，你是如何活下來的？”
“仇恨。”
林深語氣平靜，“家父蒙冤而死，我僥幸逃生，拜入天山劍宗門下，習武十年，只為查清當年真相。”
“你父林崇將軍是被冤枉的。”
蕭景琰忽然道，“我己知曉真相，只待時機成熟，便可**。”
林深猛地抬頭，眼中閃過難以置信的光芒。
“我救你，不僅是念舊情。”
蕭景琰首視他雙眼，“更是因為，你我目標一致——找出真兇，肅清朝堂。”
月光下，兩道人影漸漸靠近。
忽然，宮墻外火光乍起，腳步聲雜亂。
“搜！
刺客必定藏身宮中！”
禁軍統領的吼聲傳來。
林深立即執劍起身，卻被蕭景琰按住：“來不及走了。”
腳步聲己至宮門外。
蕭景琰環顧西周，忽然拉起林深走向內殿：“跟我來。”
內殿屏風后有一暗室，原是先帝所建，供緊急避險之用。
剛將林深推入暗室，殿門就被叩響。
“九殿下，禁軍奉命**刺客，叨擾了。”
統領趙莽帶兵闖入，目光如鷹掃視西周。
蕭景琰端坐琴前，神色自若：“趙統領請便。”
士兵西處**，趙莽卻盯著琴案：“殿下深夜撫琴？”
“雪夜琴思，不成曲調，讓統領見笑了。”
蕭景琰指尖輕撥琴弦，流出幾個零散音符。
趙莽目光移向內殿：“殿下宮中似有藥味？”
“前日感染風寒，煎了幾服藥。”
蕭景琰面不改色。
趙莽踱步向內殿走去，蕭景琰心跳如鼓，卻仍保持鎮定。
就在這時，琴弦忽然斷裂，“錚”的一聲脆響。
趙猛回頭，蕭景琰苦笑：“看來今夜不宜撫琴。”
忽然，一個侍衛從偏殿跑來：“統領，發現血跡！”
蕭景琰心中一緊。
偏殿地上，竟真有幾點未擦凈的血跡——想必是林深傷勢未愈，不小心滴落的。
趙莽眼神驟厲：“殿下，這是何來的血跡？”
蕭景琰腦中飛轉，正欲解釋，暗室方向忽然傳來一聲貓叫。
“想必是那只野貓。”
蕭景琰順勢道，“前日闖入偏殿，腿上有傷，我為其包扎后暫養在此。”
趙莽瞇起眼，顯然不信。
他揮手令士兵繼續**，自己則走向內殿屏風后的暗室方向。
蕭景琰起身阻攔：“趙統領，內殿乃私密之處，不便**。”
“殿下，刺客事關皇上安危，恕臣無禮。”
九皇子蕭景琰伏在案前，指尖撫過琴弦，流淌出一串清越音律。
殿外風雪呼嘯，而他殿內炭火溫暖，琴聲纏綿，與這深宮寒夜格格不入。
“殿下，該歇息了。”
內侍躬身提醒。
蕭景琰指尖未停，只淡淡道：“再奏一曲。”
他奏的是《長河吟》，相傳是百年前琴圣衛無憂為悼念摯友劍神長河而作。
琴音哀而不傷，寂而不寥，宛若兩位絕世高手月下對酌，劍影相映。
一曲終了，殿外忽然傳來輕微響動。
“誰？”
蕭景琰警覺地按住琴弦。
無人應答，只有風雪聲更急。
他起身走向殿門，推開一條縫隙。
寒風裹挾雪花撲面而來，門外白玉階上，竟趴著一個黑影。
“來人！”
蕭景琰喚道。
侍衛舉燈趕來，燈光照亮階上人影。
那是個黑衣男子，背上負劍，渾身是血，在雪地上洇開暗紅痕跡。
“帶進來。”
蕭景琰下令。
侍衛將人抬入偏殿，蕭景琰親自上前查看。
男子臉上血跡斑斑，仍難掩俊朗輪廓，眉宇間凝著凜冽劍氣，即使昏迷中，手仍緊握劍柄。
“殿下，此人來歷不明，還是交給禁軍處置為妥。”
內侍勸道。
蕭景琰不答，伸手拂開男子額前亂發，忽然怔住——男子耳后有一道淺色疤痕，形狀如月。
記憶中浮現十年前那個午后，少年皇子偷溜出宮遇襲，一個流浪少年揮著樹枝為他擋下一刀。
刀鋒劃過少年耳后，鮮血淋漓，而那少年只是抹了把血，笑道：“小公子快跑，我斷后。”
“備熱水和傷藥，再取我那套便服來。”
蕭景琰忽然道。
“殿下！”
“照做。”
蕭景琰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
夜深人靜，偏殿燭火搖曳。
蕭景琰親自為男子清洗傷口、上藥包扎。
劍傷共七處，最深的一處在左胸，差半分便中心脈。
“何等仇怨，下此狠手。”
蕭景琰喃喃自語，指尖不經意劃過男子胸膛，觸到一處凹凸——是烙鐵留下的印記，一個“罪”字。
他手指微顫。
罪奴印記，本該在流放途中死去的人，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男子忽然睜開眼，猛地抓住蕭景琰手腕。
那雙眼睛銳利如劍，映著燭火，卻深不見底。
“你是誰？”
聲音沙啞卻警惕。
“救你的人。”
蕭景琰不動聲色，“松開，你傷口會裂開。”
男子審視他片刻，緩緩松手：“為何救我？”
“見死不救，非君子所為。”
蕭景琰繼續為他包扎，“你又是誰？”
男子沉默良久，才道：“沒有名字，江湖人稱‘無名’。”
蕭景琰知是假名，卻不追問，只道：“你傷得很重，需靜養半月。”
“明日便走。”
“走出我這寢殿三步，禁軍就會將你拿下。”
蕭景琰淡淡道，“宮中混入刺客，父皇己下令徹查，此刻各處宮門守備森嚴。”
無名瞳孔微縮：“你認為我是刺客？”
“是不是不重要，重要的是禁軍認為可能是。”
蕭景琰包扎完畢，起身凈手，“你且安心在此養傷，待風頭過去，我自會送你出宮。”
無名盯著他：“殿下為何冒險救我？”
蕭景琰轉身，燭光在他身后鍍上一層金邊：“或許因為，你像一位故人。”
無名在九皇子殿中藏了下來。
蕭景琰遣退大部分宮人，只留兩個心腹，偏殿成了無人敢進的禁地。
朝夕相處間，蕭景琰撫琴，無名拭劍；蕭景琰讀書，無名望窗。
多數時候相對無言，卻自有默契。
雪停那日，月光灑滿庭院。
蕭景琰在院中置琴，奏的還是《長河吟》。
無名倚門聆聽，待曲終時，忽然開口：“殿下心中有事。”
蕭景琰指尖一頓：“何以見得？”
“琴音滯澀，尤其在變調處，似有猶豫不決之事。”
蕭景琰驚訝抬頭：“你懂琴？”
“不懂劍的人，未必不懂琴。”
無名走到院中，月光照亮他棱角分明的臉。
傷勢漸愈，他周身劍氣更加凜冽，看向蕭景琰時卻不自覺柔和幾分。
“父皇欲為我定親。”
蕭景琰忽然道，“鎮北侯嫡女，據說賢良淑德。”
無名沉默片刻：“恭喜殿下。”
“何喜之有？”
蕭景琰輕笑，“不過是又一步棋罷了。
大哥聯姻丞相府，三哥娶了將軍妹，到我這里，自然該拉攏鎮北侯。”
“殿下不愿？”
“愿與不愿，重要嗎？”
蕭景琰抬頭望月，“皇室婚姻，從來與情愛無關。”
無名忽然拔劍起舞。
劍光映月，如銀河瀉地，劍氣激得梅枝輕顫，落英繽紛。
蕭景琰怔怔看著，只覺那劍舞不像武，更似舞——瀟灑不羈，又隱含難以言說的柔情。
劍收時，無名氣息微喘，左胸傷處滲出血跡。
“你的傷！”
蕭景琰急忙上前。
無名卻抓住他手腕，目光灼灼：“若不愿，何必順從？”
蕭景琰垂眸：“身在皇家，許多事身不由己。”
“那就打破它。”
無名聲音低沉，“劍之所指，無堅不摧。”
那一刻，蕭景琰仿佛看到十年前那個揮樹枝的少年，渾身是血卻笑得張揚：“小公子快跑，我斷后。”
他反握住無名的手：“告訴我你的真名。”
無名凝視他良久，終于開口：“林深，雙木林，深淺的深。”
林深，十年前為救皇子而獲罪的侍衛之子，本該死在流放路上的罪奴。
蕭景琰眼眶微熱：“果然是你。”
林深怔住：“殿下早就認得我？”
“耳后月痕，我從未忘記。”
蕭景琰輕觸他耳后舊疤，“這十年，你是如何活下來的？”
“仇恨。”
林深語氣平靜，“家父蒙冤而死，我僥幸逃生，拜入天山劍宗門下，習武十年，只為查清當年真相。”
“你父林崇將軍是被冤枉的。”
蕭景琰忽然道，“我己知曉真相，只待時機成熟，便可**。”
林深猛地抬頭，眼中閃過難以置信的光芒。
“我救你，不僅是念舊情。”
蕭景琰首視他雙眼，“更是因為，你我目標一致——找出真兇，肅清朝堂。”
月光下，兩道人影漸漸靠近。
忽然，宮墻外火光乍起，腳步聲雜亂。
“搜！
刺客必定藏身宮中！”
禁軍統領的吼聲傳來。
林深立即執劍起身，卻被蕭景琰按住：“來不及走了。”
腳步聲己至宮門外。
蕭景琰環顧西周，忽然拉起林深走向內殿：“跟我來。”
內殿屏風后有一暗室，原是先帝所建，供緊急避險之用。
剛將林深推入暗室，殿門就被叩響。
“九殿下，禁軍奉命**刺客，叨擾了。”
統領趙莽帶兵闖入，目光如鷹掃視西周。
蕭景琰端坐琴前，神色自若：“趙統領請便。”
士兵西處**，趙莽卻盯著琴案：“殿下深夜撫琴？”
“雪夜琴思，不成曲調，讓統領見笑了。”
蕭景琰指尖輕撥琴弦，流出幾個零散音符。
趙莽目光移向內殿：“殿下宮中似有藥味？”
“前日感染風寒，煎了幾服藥。”
蕭景琰面不改色。
趙莽踱步向內殿走去，蕭景琰心跳如鼓，卻仍保持鎮定。
就在這時，琴弦忽然斷裂，“錚”的一聲脆響。
趙猛回頭，蕭景琰苦笑：“看來今夜不宜撫琴。”
忽然，一個侍衛從偏殿跑來：“統領，發現血跡！”
蕭景琰心中一緊。
偏殿地上，竟真有幾點未擦凈的血跡——想必是林深傷勢未愈，不小心滴落的。
趙莽眼神驟厲：“殿下，這是何來的血跡？”
蕭景琰腦中飛轉，正欲解釋，暗室方向忽然傳來一聲貓叫。
“想必是那只野貓。”
蕭景琰順勢道，“前日闖入偏殿，腿上有傷，我為其包扎后暫養在此。”
趙莽瞇起眼，顯然不信。
他揮手令士兵繼續**，自己則走向內殿屏風后的暗室方向。
蕭景琰起身阻攔：“趙統領，內殿乃私密之處，不便**。”
“殿下，刺客事關皇上安危，恕臣無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