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那晚過后，全世界都把她忘了。

我媽說：小晚，你是不是做夢了？
我爸說：小晚，咱家就你一個。
班主任說：林晚，你表格填錯了。
鄰居說：你家就你一個獨生女啊。
連我奶奶，八十多歲的人了，記性差得要命，都記得我爸小時候尿床的事，卻不記得她還有個孫女。

只有我記得。

記得她叫林栩。
記得她笑起來哈哈哈的，像夏天開瓶可樂。
記得她走路踢石子，記得她吃飯挑香菜，記得她睡覺喜歡側躺蜷成一團。
記得她消失前一晚，在天臺上笑了很久很久。

那時候我以為她在笑。

八年后的今天我才知道——

她在哭。

二

2009年7月16號。

那年我十二，我姐十五。我們都姓林。她叫林栩，我叫林晚。

那天熱得出奇。空調壞了，風扇吹出來的風都是熱的。我媽在廚房做飯，汗流浹背，罵罵咧咧。我姐躺在沙發上，把腿搭在我肚子上，翻著一本《夢里花落知多少》。

我說姐你腿拿開，熱死了。
她說就不。
我說你真煩。
她說你才煩。
我說嗯，我也煩。

她笑了。哈哈哈的。

然后停電了。

屋里瞬間黑了。我**罵聲從廚房傳來：這什么破小區，大夏天的停電！
我姐把書一扔，坐起來：小晚，上天臺。
我說啊？
她說上天臺，涼快。

她抱著涼席，我拎著兩瓶水，摸黑爬樓梯。六樓，爬到頂，推開那扇生銹的鐵門。

天臺很大。隔壁樓有人先到了，支了個小桌子在打牌。另一邊有幾個小孩在跑來跑去。我們找了個角落，鋪開涼席，躺下。

天上的星星很多。城里的光太亮，平時看不到這么多。那天停電，整個小區都是黑的，星星全出來了。

我姐說：你看，北斗七星。
我找了半天：哪呢？
她指給我看：那兒，像勺子的。
我說哦。
她說你小時候老找不到，每次都要我指。
我說我哪有。
她說有，你五歲那年，我帶你看星星，你找了半小時沒找到，急哭了。
我說我不記得。
她說你當然不記得，你那時候小。

她頓了頓，又說：但我記得。

我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她突然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