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一陣刺骨的冷意里醒過來的。

鼻尖縈繞著霉味與塵土味，身下是硬邦邦的土炕，薄被破得能看見里面發黑的棉絮。窗外風嗚嗚地刮，像是有人在哭。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一只冰涼干瘦的小手就攥住了我的袖口，輕輕晃了晃。

那聲音軟得像棉花，怯生生，又帶著點依賴：

“姐姐，你醒啦？”

我猛地抬眼。

眼前站著一個不過五六歲的小姑娘，面黃肌瘦，頭發枯黃，唯獨一雙眼睛又黑又亮，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她仰著小臉看我，眼神干凈得一塵不染，卻又藏著我永生難忘的恐懼。

我心口驟然一縮，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連呼吸都疼。

腦子里有了一段不屬于自己的記憶。
這是阿糯。

書中那個最終黑化、毒殺主母、被發賣至死的反派妹妹。

而我，是她早死的姐姐。

一本我睡前隨手翻的虐心短篇里，最慘、最無辜、死得最窩囊的炮灰。

原主與妹妹自幼父母雙亡，無依無靠，在最底層掙扎求生。原主為了讓妹妹活下去，被迫**進安國侯府做了最卑賤的小妾，沒名沒分，連下人都能踩上一腳。

最后，她被侯府主母——也就是后來男主的親生母親——尋了個錯處，活活打死。

死的時候，不過十六歲。

阿糯親眼看見姐姐被拖出去，再也沒回來。

從那一天起，那個軟糯溫順的小姑娘徹底死了。

活下來的，是滿心仇恨、眼里只剩報復的惡鬼。

她隱姓埋名，忍辱負重，費盡心思爬進收養男主的尚書府，做了男主最不起眼的侍妾。她知道侯府主母是男主生母，便日日隱忍，悄悄給主母下慢性毒藥，想讓她一點點腐爛、痛苦死去。

可她棋差一招被女主發現。

事情敗露那天，她被主母下令打得皮開肉綻，最后像垃圾一樣被賣到邊關最臟最苦的窯場，不到半年，便尸骨無存。

書里寫她結局時，只用了輕飄飄一句：婢女阿糯，心懷怨毒，忤逆主母，發賣邊關，不知所蹤。

可我知道。

她是被活活折磨死的。

死前，她一定還在想，沒能給姐姐報仇。

為什么這世間，連一條活路都不肯給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