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來，沒法去擦。眼淚滴在泰迪的襁褓上，洇出一小塊深色。

她想，這兩個人，活著的時候總是夠不著對方，死了之后還是夠不著。

她想起女兒最后一次出門的時候。

她站在門口，扶著門框，回頭看了她一眼。

“媽，照顧好他。”

“朵拉，你別去——”

“他一個人在那邊。”

“可你還有孩子——”

唐克斯沒有回答。她只是低頭看了看懷里的泰迪，親了親他的額頭。

然后她把他遞給安多米達。

她的手在交接的時候碰了碰安多米達的手。那手有點涼，骨節分明。

“我很快就回來。”她說。

她沒有回來。

安多米達看著墻上那張照片，看著女兒挽著女婿的手，笑得那么開心。

她想，你們怎么舍得？

怎么舍得把這么小的孩子丟下？

怎么舍得讓我這個老太婆，一個人把他養大？

怎么舍得——讓那兩只手，再也碰不到一起？

葬禮那天，下著小雨。

黑色的棺材并排放在墓穴旁邊，一大一小。其實一樣大，只是視覺上總覺得盧平的棺材應該比唐克斯的大一點。可放在一起看，差不多。

所有人都穿著黑色的袍子，撐著黑色的傘。雨打在傘面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泰迪也被抱來了。安多米達抱著他，站在人群最前面。他用小小的襁褓裹著，只露出一張臉。雨落在他的臉上，他眨了眨眼，有點不舒服，但沒有哭。

他只是看著那兩個黑漆漆的棺材，不知道那是什么。

哈利站在旁邊，看著泰迪的臉。

那張臉長得像盧平，又像唐克斯。眉毛像盧平，鼻子像唐克斯，嘴巴說不清像誰。頭發是一撮淺棕色的軟毛，和唐克斯的頭發顏色一模一樣。

他想，這孩子以后會長大的。他會學會說話，學會走路，學會叫爸爸媽媽。可他叫的那兩聲，永遠沒有人應答。

棺材慢慢放下去，放進土里。

有人開始往上面撒土。土落在棺材蓋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一下，一下，像心跳。

安多米達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她抱著泰迪，站在墓穴邊上，往下看。

雨水打在棺材上，混著泥土，慢慢把黑色的棺材蓋染成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