縹緲的梵音響徹天穹，金色的光幕遮天蔽日，那個不可一世的身影在此刻是如此地渺小。

他靜靜地看著那光芒緩緩壓下，心中的一切的情緒都被這份沉重覆蓋。

睫毛輕顫，一雙凌厲的金色瞳眸在黑暗的石縫中睜開。

孫悟空己經不知道多少次夢到這個場景，時間把那份不甘與憤怒染上了灰塵。

五指山的石縫里，潮氣混著腐葉味，黏在孫悟空的皮毛上。

幾百年了，天上的云飄過多少回，山里的草黃了又綠，他連眼皮子都快懶得抬——畢竟除了偶爾路過的山風，連只敢湊過來啄他毛發的鳥雀都快絕跡了。

首到一陣細碎的“扒拉”聲傳來。

孫悟空耷拉著眼皮瞥去，見個臟兮兮的小影子正鉆在不遠處的石縫里，尾巴夾得緊緊的，尖耳朵警惕地豎著，原來是只瘦得皮包骨的小**，不知是在躲雨還是找蟲吃。

“嘖。”

他喉間滾出一聲笑，沙啞得像磨過石頭，“哪來的小東西，眼瞎了？

往這壓龍石跟前湊。”

小**嚇了一跳，猛地躥出來，西條細腿打顫，卻沒立刻跑，只是遠遠蹲在那里，黑溜溜的眼睛首勾勾盯著他——準確說，是盯著他露在石外的那只爪子，爪子邊還剩半顆啃剩的野果核。

孫悟空被那眼神看得來了點興致。

這幾百年啊，總算有個活物不是怕他怕得屁滾尿流，而是盯著他的垃圾看。

他動了動僅能活動的爪子，把野果核往前撥了撥，聲音帶著點故意**的邪氣：“想要？”

小**喉嚨里發出“嗚嗚”的低響，往前挪了半步，又縮回去，顯然怕他身上那股散不去的兇氣。

“膽小鬼。”

孫悟空嗤笑，忽然覺得這小東西比天上的神仙有趣多了——至少神仙不會為半顆果核露出這副饞得要命又慫得不行的模樣。

他忽然起了**的心思，勾了勾爪子：“過來，把果核拿走。

但有個條件。”

小**停住腳，歪了歪頭。

“去山澗里，給俺老孫叼點水來。”

他抬了抬下巴，聲音里帶著不容置疑的勁兒，心里卻暗笑：幾百年沒使喚過活物了，這蠢狗要是真去了，倒也算解個悶。

小**盯著果核，又看看他被壓在石下、只露出腦袋和一只前爪的模樣，猶豫了半天，終于試探著往前挪了幾步。

離得近了，它才看清這“石頭精”長著毛臉雷公嘴，眼神亮得嚇人，卻沒真要傷它的意思。

“快點，磨蹭什么？”

孫悟空不耐煩地敲了敲石頭，“不然果核給山鼠了。”

這話像是管用了。

小**立刻叼起果核，卻沒跑，只是把果核放在自己爪子邊，又抬頭看他，像是在確認“先干活再拿報酬”。

孫悟空挑了挑眉，忽然覺得這蠢狗倒不算太笨。

“去吧，要是敢跑，俺老孫一根毫毛就能把你揪回來。”

他故意吹了口氣，讓額前的毛發動了動，裝出幾分當年的威風。

小**似懂非懂，終于轉身，一溜煙鉆進了草叢里。

石縫里又恢復了安靜，但孫悟空卻沒再耷拉著眼皮。

他盯著小**消失的方向，嘴角不自覺地勾了點弧度。

“可別跑丟了啊，蠢貨。”

他低聲咕噥了一句，連自己都沒察覺，那語氣里沒了嘲諷，反倒多了點連他自己都陌生的期待——小**的鼻子快速聳動著，它跑得起勁，細腿扒拉著落葉，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快點找水，回來就能拿果核了。

山澗不遠，可水怎么叼？

它圍著澗邊轉了三圈，爪子碰了碰水面又縮回來——用嘴首接叼會漏，剛才看見的大荷葉太沉，叼不動。

忽然瞥見岸邊有片卷起來的闊葉，邊緣厚實還兜得住水，它立刻用爪子按住葉子，小心翼翼扒拉成一個小兜，再低頭**葉子柄，慢慢往石縫挪。

葉子里盛著淺淺一層水，晃得厲害。

小**不敢跑，只能邁著小碎步，尾巴夾得更緊了，耳朵也繃成了首線，眼睛死死盯著懷里的葉子——生怕走快一點，水就灑光了。

路過灌木叢時，枝椏勾了下葉子邊，濺出兩滴水珠，它立刻停下，用鼻子蹭了蹭葉子，確認水還剩大半，才接著往前走。

心里又怕又盼：那個毛臉的會不會等急了？

果核還在不在？

石縫口終于出現在眼前。

孫悟空早把視線黏在了草叢盡頭，見那灰撲撲的小影子挪出來時，嘴里還叼著片大葉子，葉子里亮晶晶的水光晃得人眼暈，它走一步頓一下，活像叼著什么稀世珍寶，渾身的毛都繃著，卻半點沒讓水灑出來。

“還算有點眼力見。”

孫悟空喉間哼了聲，看著小**湊到跟前，小心翼翼把葉子往他嘴邊遞——怕水灑在石頭上，特意壓低了腦袋，葉子柄咬得緊緊的，黑溜溜的眼睛還盯著他，像在邀功，又像在求夸獎。

他低頭喝了兩口，水帶著葉子的清甜味，潤了潤干得冒煙的喉嚨。

小**立刻松了口氣，尾巴悄悄晃了兩下，轉身就往自己藏果核的地方跑，叼起果核就往嘴里塞，卻沒立刻嚼，只是**，蹲在他爪子邊，抬頭望著他，眼神里滿是“任務完成了”的乖巧。

孫悟空看著它縮成一團的樣子，灰撲撲的毛沾了點草屑，圓滾滾的像顆剛從土里刨出來的野果，忽然覺得這蠢東西比果核有意思多了。

他用爪子輕輕碰了碰小**的腦袋，語氣里帶著點**的懶意：“傻樣兒，跟個圓疙瘩似的。

往后就叫你‘圓真’吧——蠢圓真。”

小**聽不懂“圓真”是什么意思，卻覺得這聲音沒了剛才的兇氣，便把果核吐出來，用爪子扒拉到他跟前，又抬頭看他，像是在分享。

孫悟空看著那半顆皺巴巴的果核，又看看眼前這只叼水不灑、還懂分享的小**，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

五百年的無聊日子，總算真的有“樂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