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眼睛很黑，像深井，表面平靜，下面藏著說不清的東西。那種眼神她熟悉——只有在黑夜里獨處太久的人才會有的眼神。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
十塊錢的紙幣被雨水打濕了一角。她接過來，發現紙幣下面是那把折疊傘。
“傘你拿著。”少年說，“我不需要。”
“那你呢？”
他沒有回答，轉身走進雨里。
林晚意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
手里的十塊錢被雨水浸得有些軟，但莫名帶著一點溫度。她想起母親在精神病院里的眼神——那種空洞的、靈魂飄遠了的感覺。
剛才那個少年，眼睛里也有類似的東西。
十塊錢，能買五個饅頭，能買兩包泡面，能讓她撐過最艱難的兩天。
她把錢和傘一起揣進兜里，轉身走進雨里。
雨還在下，但似乎沒有剛才那么冷了。
———
很多年后林晚意才知道，那個少年叫沈辭。
那天是他第一次見到她。
那把傘，她一直留著，用了很多年，直到傘骨斷掉、傘面破洞、再也撐不起來。
那是她人生中收到的第一份禮物。
沒有原因的、不求回報的、純粹的善意。
在此之前，她以為這個世界不存在這種事。
在此之后，她開始相信，也許存在著某種微弱的東西——像雨中的十塊錢一樣，渺小、潮濕、微不足道，但確實存在。
那天晚上，她用那十塊錢買了兩個饅頭和一杯豆漿。
饅頭是冷的，豆漿是甜的。
她吃完后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的雨聲，很久才睡著。
那是她第一次，在夢里沒有夢見弟弟丟失的那天。
而是夢見另一件事——
一只骨節分明的手，遞過來一把折疊傘，和一張被雨水打濕的十塊錢。
那個人站在雨里，眼神黑得像井。
但她在那口井里，看見了一點光。
暗巷救贖
精神病院在城東的山腳下。
林晚意每個月都來，帶著攢了三十天的錢，給母親買水果和零食。今天不是探視日，但李護士特許她進去了。
“林姐今天情況不太好。”李護士一邊開門一邊說，“早上開始不吃飯，不說話，一直坐在床邊掉眼淚。”
林晚意點點頭，推開門。
母親坐在床沿，眼神渙散地看著窗外。陽光照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