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意朦朧，聲音軟軟的：
“路上慢點。瓦工活滑，磚重，你千萬注意腳下，別太累。”

她以為他身上多少帶著點零花錢，吃飯、喝水、偶爾買包煙，總夠用。
她不知道，她的丈夫，一個正經瓦工打工，一天能掙二十五塊的手藝人，全身上下就只有二十元，并且要一分不動，硬扛整整一個月。

工地上的清晨，永遠是冷的、亂的、嗆人的。

塵土飛揚，水泥味刺鼻，磚塊堆得像小山，推車在泥水里碾過，留下一道道深深的車轍。
工頭站在高處喊，工友們說笑、罵街、抱怨天冷，一派嘈雜。

司敬遠換上那件洗得發白的勞動布褂子，拿起屬于自己的瓦刀、抹子、線墜。
他是瓦工，不是小工。
大工一天二十五，小工一天二十。
瓦工是技術活：和泥、砌磚、吊線、找平、抹灰、貼墻、勾縫，每一步都要橫平豎直，每一寸都要平整光滑。

別人砌墻，只求快。
司敬遠砌墻，求穩、求直、求好看。
工地上的人都知道，小司師傅活細、人實在、不偷懶、不耍滑、不糊弄東家。
所以工頭愿意用他，工友愿意跟他搭伙。

可沒人知道，這個干活拼命的瓦工，連一頓早飯都舍不得吃。

每天清晨，他從家里揣兩個涼饅頭，揣在懷里，一路捂到工地。
餓了，就走到工地水龍頭旁邊，擰開冷水，一口饅頭，一口冷風，硬生生往下咽。
有時候噎得脖子發緊，胸口發疼，他也只是停下來，喘口氣，繼續吃。

中午工地管一頓飯。
白菜燉豆腐，蘿卜湯，米飯管夠。
菜里幾乎沒有油星，味道寡淡得很。
可司敬遠每次都扒得干干凈凈，一粒米都不剩下。
對他來說，能吃飽，就是最大的幸福。

休息的時候，工友們聚在一起抽煙、嘮嗑、開玩笑。
有人買一根冰棍，有人買一瓶汽水，有人掏出自帶的干糧，就著咸菜啃。
只有司敬遠，找一個避風的墻角，蹲下來，閉著眼歇一會兒。

有人遞給他一根煙：“司師傅，來一根。”
他笑著擺手：“戒了，不費那錢。”

他不是不想抽。
是不能花。

口袋里那二十元，像一塊小小的石頭，壓在他心上，也壓在他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