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年后余寒，一紙紅契
（時間：2022 年 2 月 16 日，正月十六）
江城的年味兒還沒散干凈，沿街商鋪門口的紅燈籠在風里輕輕晃著，大紅春聯被倒春寒吹得發卷，空氣里濕冷得很，吸一口都帶著點刺骨的涼。
鼎盛資本二十八樓，投資研究部的辦公區里，還飄著年后復工那股松松垮垮的勁兒。茶水間幾個穿得光鮮的同事湊在一塊兒閑聊，說的無非是回家過年那點事 —— 紅包、相親、被長輩追著問東問西，笑聲飄過來，落在角落里，顯得格外遠。
整個樓層最不起眼、最靠承重墻、誰都不愛坐的那個工位上，林川安安靜靜坐了一上午。
他二十四歲，金融本科畢業兩年。
人長得不差，甚至可以說很耐看，鼻梁挺，輪廓干凈，身高一米八三。就是常年穿洗得發白的舊衣服，不愛出頭，總低著頭，一身銳氣都被他自己藏了起來。不熟的人看過去，只當他是個普通又沉默的年輕人，扔進人群里就沒了蹤影。
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曾經是什么樣子。
大學四年，他是金融學院公認的尖子。一等獎學金、**獎學金，一年沒落過；數據建模、宏觀分析、行業判斷，在同齡人里一直拔尖；校內比賽、省級挑戰杯、全國性的金融建模大賽，獎狀拿了一抽屜。
導師夸他是塊好料，不少券商、基金早早向他拋過橄欖枝。所有人都覺得，他畢業之后，路會走得很順。
可現實，給了他最實在的一巴掌。
沒**，沒家世，沒人脈，空有一身本事，一腳踏進社會，就被狠狠按在了底層。
在鼎盛資本這家業內還算有點名氣的投資公司里，他沒有正式編制，不算正式員工，只是個長期實習生。
每個月基本工資四千二，扣完五險一金，到手三千七。沒有績效，沒有年終獎，沒有晉升可言，就連過年發的福利，都是別人挑剩下的兩袋米、一桶油。在寸土寸金的江城，這點錢，只夠他勉強活下去。
他的工位擠在承重墻和鐵皮柜中間，窄得轉不開身。頭頂通風管道隔一會兒就吹一陣冷風，吹得手指發僵。面前的顯示器是公司淘汰下來的老機子，右下角一塊消不掉的黑斑，開機慢，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