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guī)退研母谓舆M宮后，他瘋了
前世我為李厲的江山掏空家底、熬干心血，他卻罵我“善妒”，任他的白月光害死我腹中皇兒。
再睜眼，我重生回他執(zhí)意要接那賤籍女子入宮的當天。
既然他們一個求真愛，一個貪榮華。
那這次，我便親手成全。
我不僅要親手把那個女人捧上云端，更要借她的手，抽干這虛偽君王的精血，瓦解他的權(quán)柄。
我要這鳳座穩(wěn)如泰山，我要我兒前程萬里。
至于愛情？
呵，這潑天的權(quán)柄握在手里——可比那玩意兒，實在多了！
1殿內(nèi)爭執(zhí)聲浪如潮，我一步不停，徑直走了進去。
李厲獨坐龍椅，目光沉沉壓過來：“皇后也是來勸朕，不要接倩倩入宮的嗎？”
我斂衽行禮，抬起頭時，臉上已綻開溫婉得體的笑：“陛下誤會了。
臣妾此來，是為陛下獻上一計——必能讓您的心上人，風(fēng)風(fēng)光光、名正言順地……走進這座皇城?！?br>
他身體微微前傾，眼中疑慮未消，卻已被好奇取代：“皇后的意思是？”
我扶著六個月的孕肚，緩步上前：“葛姑娘與陛下情分非比尋常，若循舊例，未免落于俗套，也顯得陛下……不夠珍重?！?br>
頓了頓，我望向他，語氣懇切：“依臣妾愚見，不如給葛姑娘一個足以堵住悠悠眾口的‘名分’，再輔以相應(yīng)的‘榮寵’，“讓前朝那些大人們挑不出錯，也讓天下人看到，陛下并非耽于私情?！?br>
“而是……重情重諾，善待功臣之后。”
“功臣之后？”
李厲眉峰微動。
“是?！?br>
我頷首，聲音平穩(wěn)。
“葛姑**先祖，曾于太宗朝救駕有功，雖門第如今不顯，但這份忠義，皇家理應(yīng)記得。”
“陛下何不追封其先祖，擢升其父兄？”
“如此，葛姑娘以‘忠良之后’、‘陛下念舊撫恤’之名入宮，便可壓住紛紜眾口?！?br>
李厲眼神一亮。
這無疑給他接葛倩入宮，遞了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他沉吟道：“皇后此言，倒是在理。
只是倩倩入宮后的位份……”我唇角輕輕一勾。
“位份，自然也不能低了?！?br>
“若按常例，初入宮闈，封個美人、婕妤已是恩典。”
“但陛下既如此厚待葛家，葛姑娘又服侍陛下有功，位份太低，豈非打了陛下的臉？
也顯得皇家刻薄?！?br>
我略作停頓，假裝思索一番。
“臣妾以為，直接冊封為‘妃’，亦無不可?！?br>
“妃？”
李厲果然意外。
雖然他本就這樣想，但我替他說出口，他反倒一怔。
“正是。”
我迎上他的目光。
“唯有妃位，才配得上陛下親賜的‘功臣之后’入宮之禮，也才顯得陛下恩賞之重、情意之深?！?br>
我略一思忖，“‘惠’字如何？”
“賢惠淑德，亦是陛下對葛姑**期許?！?br>
惠妃。
位高，封號也佳。
李厲眼中滿意之色愈濃。
他臉上的笑意逐漸漾開，起身走到我面前，握住我的手：“連竹！
朕就知道，你最能體諒朕！
這些安排，甚好，甚好！”
“一切事宜，交由你全權(quán)操辦，定要讓倩倩風(fēng)風(fēng)光光地進宮！”
他手心溫?zé)?，話語懇切。
若是前世的我，怕是已為這份“信任”感動不已。
如今，我只覺那溫度膩滑而虛偽。
我輕輕抽回手，福身：“臣妾遵旨。
定不負陛下所托?！?br>
退出大殿時，夕陽正濃，給巍峨的宮墻鍍上一層血色。
菱角迎上來，小心翼翼地看著我的臉色：“娘娘……”我抬手止住她的話，望向通往宮門的方向。
“去內(nèi)務(wù)府傳本宮懿旨：惠妃娘娘不日入宮，一應(yīng)所需，按最高規(guī)格預(yù)備。”
“庫房里那套紫檀木嵌螺鈿的家具、陛下賞的東海明珠簾，還有前兒貢上來的浮光錦，全送過去。”
“務(wù)必要……華美奪目，讓人一見便知，是陛下心尖上的人該住的屋子?！?br>
“再，”我頓了頓。
“將陛下為迎惠妃，特意追封其先祖、厚賞其家、破格冊妃、諸多逾制榮寵的消息，讓父親透給御史臺那幾位老大人?！?br>
菱角恭敬應(yīng)下：“是，娘娘?！?br>
我轉(zhuǎn)過身，扶著肚子緩步走回鳳儀宮。
捧得越高，摔下來時才越痛。
葛倩，你不是一心要進宮，要榮華，要地位嗎？
我?guī)湍恪?br>
你可要站穩(wěn)了。
2圣旨一下。
那些原本梗著脖子準備死諫“祖制不可違”的老臣，像被掐住了喉嚨。
陛下這“念舊撫恤功臣之后”的**扣得嚴實。
若再強硬反對，恐失圣心。
可這口氣，終究是咽不下去的。
前朝后宮議論紛紛，怒火與無奈交織。
我端坐鳳座，將一切盡收眼底，手中茶盞傳來暖意。
“惠妃妹妹不日入宮，陛下隆恩，也是我后宮之福。”
“日后姐妹相處，當以和睦為要，共同侍奉陛下?！?br>
眾人低頭稱是。
三日后，葛倩以半副貴妃儀仗自宮門迤邐而入，禮樂喧天，旌旗招展。
排場之大，是本朝頭一份。
鸞轎直入翊坤宮。
翌日，新晉妃嬪需至皇后宮中拜見。
葛倩沒來。
眾嬪妃議論紛紛，神色各異。
我聽著，覺得差不多了，才淡淡開口：“好了，惠妃初入宮闈，日后還需諸位姐妹多加照拂?！?br>
“本宮已吩咐下去，惠妃宮中用度，按雙份供給三月，一應(yīng)衣食住行，務(wù)求精細?！?br>
“若有短缺，可直接回稟本宮?！?br>
午時，李厲來了。
“連竹，朕知道你最是溫良恭順，端莊大度。”
“倩倩年紀小，初入宮不懂事，你多照看著?！?br>
一個入了教坊司的賤籍女子，他竟這般疼寵。
我掩去嘴角嘲諷的弧度。
“臣妾與陛下多年情誼，自是以陛下的心意為主。”
抬手招來婢女。
“這碗銀耳羹是臣妾親自熬的，陛下嘗嘗?！?br>
“連竹，你如今身子重了，這些事吩咐宮人去做便是。”
我看著他喝下我精心為他準備的銀耳羹。
笑意更深了些。
3.除夕宮宴，太和殿內(nèi)觥籌交錯。
葛倩今日打扮得格外奪目，緋色宮裝灼灼如燒。
李厲向她含笑招手：“愛妃近前。”
他取出一只翡翠鐲子，水頭極足，瑩瑩潤潤。
滿殿喧嘩倏然一靜。
那是已故太后的遺物。
“母后此物，今日賜你。”
老臣蹙眉，命婦色變，嬪妃席間寒意彌漫。
他聲音帶著酒意，清晰地蕩開在死寂的大殿里。
“望你如母后般，溫良淑德，常伴朕側(cè)?！?br>
滿殿目光如針，她卻在針尖上舒展笑顏，享受這令人窒息的榮光。
“臣妾定不負陛下深恩?！?br>
我端起酒杯，迎上她投來的、染著得意和挑釁的目光。
“陛下至孝，澤被后宮?！?br>
我聲音不高，卻讓竊竊私語驟然停歇。
“惠妃妹妹得此殊榮，當時時警醒，恪守宮規(guī)，莫負太后慈名，莫負陛下?！?br>
李厲舉杯暢笑：“皇后說得好！”
宴復(fù)喧囂，卻已換了滋味。
4.二月二十。
前世，就是這一日。
我在御花園散步，葛倩特意找來，與我東拉西扯。
直到李厲過來，她裝作被我推倒的樣子，跌進湖里。
太醫(yī)說她受寒至此，再難有孕。
她哭鬧不休。
李厲為了安撫她，命我在她宮門前跪了三天。
我的孩子沒了，膝蓋也廢了。
至今想起，我仍覺寒意刺骨。
今天，我提早一刻鐘站在這兒。
身后的錦簾隨風(fēng)揚起，左手邊是實心朱欄，右手三步外，就是太液池水。
葛倩走近了。
她看見我，巧言笑到：“娘娘也來賞殘梅？
真巧?！?br>
“是巧?！?br>
她被我不帶情緒的話噎得面色一僵。
我忽然側(cè)身，對著她身后梅林方向微微頷首。
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陛下？”
葛倩渾身一顫，幾乎是本能地猛回頭看向梅林。
那里空無一人。
就在她回頭的剎那，我將早就備在指間的光滑鵝卵石踢到她右腳邊。
同時，左手袖中滑出一小截玉簪柄，隔著衣袖，輕輕戳在她后腰上。
“?。 ?br>
她因吃痛后踩到石子，整個人完全失控地向右側(cè)池水踉蹌?chuàng)淙ィ?br>
我假裝向側(cè)后方跌倒，后背擦過粗糙欄桿，摔在干燥的石板地上。
而葛倩，一頭栽進了初春冰寒刺骨的太液池！
“救命！
救……娘娘落水了！”
宮女尖叫。
混亂的腳步聲從四面?zhèn)鱽怼?br>
我蜷縮在地上，肚子抽痛，額角迅速滲出冷汗。
李厲來得很快。
“怎么回事？！”
葛倩牙齒打顫，面色青白，指著我哭喊：“陛下！
皇后推臣妾！
是她……陛下……臣妾的……肚子……”不管怎么說，我懷著他的孩子，中宮嫡子。
我和葛倩都被移到附近的宮殿內(nèi)。
“皇后，倩倩說你推了她，你如何說？”
這一世，我一直對葛倩“照顧有加”，顯得大度容人。
所以李厲還愿意聽我解釋。
“陛下，是惠妃自己滑倒，慌亂間把臣妾推開了……否則，臣妾本是能拉住她的。”
我蒼白著臉，淚眼朦朧：“惠妃可有大礙？
是臣妾不小心，才讓妹妹落入池中……她身子受寒，落了病根?！?br>
他看著我驚訝傷心的樣子，到底沒再責(zé)罵。
我哽咽著：“臣妾愿向惠妃賠罪，陛下?！?br>
李厲卻抬手止住了我的動作。
若讓懷著身孕的中宮皇后向無子庶妃道歉，傳出去，他寵妾滅妻的名聲便坐實了。
明日**的折子，怕是能淹了御書房。
5.生產(chǎn)那日，李厲沒來。
孩子出生后，嬤嬤將小小的他放在我枕邊，我輕輕摸了摸他濕軟的頭發(fā)，眼淚無聲滑落。
晨昭，娘這一世，把你保住了。
晨昭出生后，我漸漸開始收網(wǎng)。
之前供給翊坤宮的，多是逾制之物，我如今收回，名正言順。
可沒過三日，葛倩就鬧起來了。
李厲來的時候，我正哄著孩子。
“娘娘，陛下來了。”
我將晨昭遞給乳娘，緩步走向正殿。
“見過陛下?！?br>
我福身行禮。
“皇后，你如何管的后宮？
宮人竟敢隨意糊弄倩倩，你縱容他們這般欺主！”
他開口便是質(zhì)問。
我自顧自起身，坐到他對面，端起茶盞：“陛下何出此言？
惠妃那里，從前都緊著最好的送去，只因她初入宮，怕不習(xí)慣?！?br>
我輕輕撇開浮沫，繼續(xù)道：“如今惠妃進宮已半年，陛下日日相伴，想必早已熟悉?！?br>
“那些逾制之物，不可再用。
若傳出去，恐污陛下圣名?！?br>
我低頭抿了一口茶。
李厲盯著我，只覺得一股無名火竄起：“沈連竹，你大膽！”
我放下茶碗。
“陛下，惠妃妹妹若不適應(yīng)，您不如為她晉一晉位分?！?br>
“屆時再用那些，便不逾制了?！?br>
李厲一愣，隨即陷入沉思。
我沒再看他。
上一世，他就是在葛倩生辰時，晉了她貴妃之位。
李厲沒有留宿，甚至沒去看晨昭一眼。
他離開后，菱角進來，在我耳邊低語幾句。
我眸光微動：“當真？”
“奴婢親自確認過了，確實如此?！?br>
我的笑意深了深。
真有意思啊。
6.葛倩生辰這天，避暑行宮里歌舞升平，萬艷齊綻。
“倩倩伴朕日久，溫婉柔順，深得朕心，特晉為貴妃?！?br>
席間響起壓低的抽氣聲。
葛倩盈盈一拜。
“臣妾謝陛下隆恩。”
我跟著開口：“這項圈是臣妾入宮那年皇上賞的，不算貴重，卻有意義，贈予惠貴妃妹妹?！?br>
李厲怔住了。
他看我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我移開目光，只覺晦氣。
第二日，李厲竟沒去翊坤宮，反而來了我這兒。
他在鳳儀宮坐下時，眼神里帶著探究的晦暗。
“連竹，你近來……似乎與從前不同。”
我正低頭繡著一只虎頭鞋。
“陛下說笑了。
臣妾還是臣妾，只是如今有了晨昭，總要更穩(wěn)重些?！?br>
“只是穩(wěn)重？”
他傾身向前，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晃動的影。
“朕覺得，你待倩倩……太過周全了些?！?br>
我抬眸，對他微微一笑：“陛下不是總說，愿見后宮和睦？
臣妾不過是謹遵圣意罷了?！?br>
他眉頭微蹙，似乎還想說什么，殿外卻驟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陛下！
娘娘！”
“宮中進了刺客，往……往翊坤宮方向去了！”
李厲霍然起身，臉色驟變：“倩倩！”
話音未落，他已大步?jīng)_了出去。
我對菱角對視一眼，才緩緩起身：“擺駕，去翊坤宮。”
翊坤宮外已亂成一片。
侍衛(wèi)舉著火把，將宮殿團團圍住。
殿內(nèi)隱約傳來女子的尖叫，和男人的怒喝。
我扶著菱角的手走下轎輦，正看見李厲一腳踹開內(nèi)殿的門。
“倩倩——！”
他的聲音卡在喉嚨里。
殿內(nèi)燭火通明，映出一地狼藉。
葛倩披頭散發(fā)，身上只裹一件松垮外袍，正縮在床角瑟瑟發(fā)抖。
而她身旁，一個只著中衣的侍衛(wèi)跪伏在地，渾身抖如篩糠。
“陛、陛下……”葛倩臉上血色盡失，連滾帶爬地撲到李厲腳邊。
“陛下救命！
是……是他強迫臣妾！
臣妾是冤枉的啊！”
那侍衛(wèi)猛地抬頭，臉上還帶著情欲未退的潮紅，此刻只剩絕望：“陛下明鑒！
臣是因聽到刺客聲響才闖入翊坤宮，臣怎敢……怎敢做這等事?。 ?br>
葛倩眼淚撲簌簌往下掉。
“陛下！
臣妾怎會不知廉恥？”
“是這**才趁夜?jié)撊?，欲行不軌?br>
臣妾拼死抵抗……”她仰起臉，脖頸上幾處曖昧紅痕在燭光下清晰可見。
李厲的臉色鐵青，死死盯著葛倩，胸膛劇烈起伏，半晌才從牙縫里擠出聲音：“你們……很好！”
葛倩忽然想起什么，急急抓住他的衣擺：“陛下！
臣妾已有身孕，是您的骨肉啊！”
“您就算不顧臣妾，也要顧念皇嗣——身孕？”
李厲猛地一震。
“是……”葛倩淚眼婆娑。
“太醫(yī)前日才診出來的，一月有余……臣妾本想等胎坐穩(wěn)了，再告訴陛下……”李厲的眼神劇烈動搖起來。
就在這時，我輕聲開口：“惠貴妃，你竟敢拿野種……混淆皇嗣。”
再睜眼，我重生回他執(zhí)意要接那賤籍女子入宮的當天。
既然他們一個求真愛，一個貪榮華。
那這次，我便親手成全。
我不僅要親手把那個女人捧上云端，更要借她的手，抽干這虛偽君王的精血，瓦解他的權(quán)柄。
我要這鳳座穩(wěn)如泰山，我要我兒前程萬里。
至于愛情？
呵，這潑天的權(quán)柄握在手里——可比那玩意兒，實在多了！
1殿內(nèi)爭執(zhí)聲浪如潮，我一步不停，徑直走了進去。
李厲獨坐龍椅，目光沉沉壓過來：“皇后也是來勸朕，不要接倩倩入宮的嗎？”
我斂衽行禮，抬起頭時，臉上已綻開溫婉得體的笑：“陛下誤會了。
臣妾此來，是為陛下獻上一計——必能讓您的心上人，風(fēng)風(fēng)光光、名正言順地……走進這座皇城?！?br>
他身體微微前傾，眼中疑慮未消，卻已被好奇取代：“皇后的意思是？”
我扶著六個月的孕肚，緩步上前：“葛姑娘與陛下情分非比尋常，若循舊例，未免落于俗套，也顯得陛下……不夠珍重?！?br>
頓了頓，我望向他，語氣懇切：“依臣妾愚見，不如給葛姑娘一個足以堵住悠悠眾口的‘名分’，再輔以相應(yīng)的‘榮寵’，“讓前朝那些大人們挑不出錯，也讓天下人看到，陛下并非耽于私情?！?br>
“而是……重情重諾，善待功臣之后。”
“功臣之后？”
李厲眉峰微動。
“是?！?br>
我頷首，聲音平穩(wěn)。
“葛姑**先祖，曾于太宗朝救駕有功，雖門第如今不顯，但這份忠義，皇家理應(yīng)記得。”
“陛下何不追封其先祖，擢升其父兄？”
“如此，葛姑娘以‘忠良之后’、‘陛下念舊撫恤’之名入宮，便可壓住紛紜眾口?！?br>
李厲眼神一亮。
這無疑給他接葛倩入宮，遞了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他沉吟道：“皇后此言，倒是在理。
只是倩倩入宮后的位份……”我唇角輕輕一勾。
“位份，自然也不能低了?！?br>
“若按常例，初入宮闈，封個美人、婕妤已是恩典。”
“但陛下既如此厚待葛家，葛姑娘又服侍陛下有功，位份太低，豈非打了陛下的臉？
也顯得皇家刻薄?！?br>
我略作停頓，假裝思索一番。
“臣妾以為，直接冊封為‘妃’，亦無不可?！?br>
“妃？”
李厲果然意外。
雖然他本就這樣想，但我替他說出口，他反倒一怔。
“正是。”
我迎上他的目光。
“唯有妃位，才配得上陛下親賜的‘功臣之后’入宮之禮，也才顯得陛下恩賞之重、情意之深?！?br>
我略一思忖，“‘惠’字如何？”
“賢惠淑德，亦是陛下對葛姑**期許?！?br>
惠妃。
位高，封號也佳。
李厲眼中滿意之色愈濃。
他臉上的笑意逐漸漾開，起身走到我面前，握住我的手：“連竹！
朕就知道，你最能體諒朕！
這些安排，甚好，甚好！”
“一切事宜，交由你全權(quán)操辦，定要讓倩倩風(fēng)風(fēng)光光地進宮！”
他手心溫?zé)?，話語懇切。
若是前世的我，怕是已為這份“信任”感動不已。
如今，我只覺那溫度膩滑而虛偽。
我輕輕抽回手，福身：“臣妾遵旨。
定不負陛下所托?！?br>
退出大殿時，夕陽正濃，給巍峨的宮墻鍍上一層血色。
菱角迎上來，小心翼翼地看著我的臉色：“娘娘……”我抬手止住她的話，望向通往宮門的方向。
“去內(nèi)務(wù)府傳本宮懿旨：惠妃娘娘不日入宮，一應(yīng)所需，按最高規(guī)格預(yù)備。”
“庫房里那套紫檀木嵌螺鈿的家具、陛下賞的東海明珠簾，還有前兒貢上來的浮光錦，全送過去。”
“務(wù)必要……華美奪目，讓人一見便知，是陛下心尖上的人該住的屋子?！?br>
“再，”我頓了頓。
“將陛下為迎惠妃，特意追封其先祖、厚賞其家、破格冊妃、諸多逾制榮寵的消息，讓父親透給御史臺那幾位老大人?！?br>
菱角恭敬應(yīng)下：“是，娘娘?！?br>
我轉(zhuǎn)過身，扶著肚子緩步走回鳳儀宮。
捧得越高，摔下來時才越痛。
葛倩，你不是一心要進宮，要榮華，要地位嗎？
我?guī)湍恪?br>
你可要站穩(wěn)了。
2圣旨一下。
那些原本梗著脖子準備死諫“祖制不可違”的老臣，像被掐住了喉嚨。
陛下這“念舊撫恤功臣之后”的**扣得嚴實。
若再強硬反對，恐失圣心。
可這口氣，終究是咽不下去的。
前朝后宮議論紛紛，怒火與無奈交織。
我端坐鳳座，將一切盡收眼底，手中茶盞傳來暖意。
“惠妃妹妹不日入宮，陛下隆恩，也是我后宮之福。”
“日后姐妹相處，當以和睦為要，共同侍奉陛下?！?br>
眾人低頭稱是。
三日后，葛倩以半副貴妃儀仗自宮門迤邐而入，禮樂喧天，旌旗招展。
排場之大，是本朝頭一份。
鸞轎直入翊坤宮。
翌日，新晉妃嬪需至皇后宮中拜見。
葛倩沒來。
眾嬪妃議論紛紛，神色各異。
我聽著，覺得差不多了，才淡淡開口：“好了，惠妃初入宮闈，日后還需諸位姐妹多加照拂?！?br>
“本宮已吩咐下去，惠妃宮中用度，按雙份供給三月，一應(yīng)衣食住行，務(wù)求精細?！?br>
“若有短缺，可直接回稟本宮?！?br>
午時，李厲來了。
“連竹，朕知道你最是溫良恭順，端莊大度。”
“倩倩年紀小，初入宮不懂事，你多照看著?！?br>
一個入了教坊司的賤籍女子，他竟這般疼寵。
我掩去嘴角嘲諷的弧度。
“臣妾與陛下多年情誼，自是以陛下的心意為主。”
抬手招來婢女。
“這碗銀耳羹是臣妾親自熬的，陛下嘗嘗?！?br>
“連竹，你如今身子重了，這些事吩咐宮人去做便是。”
我看著他喝下我精心為他準備的銀耳羹。
笑意更深了些。
3.除夕宮宴，太和殿內(nèi)觥籌交錯。
葛倩今日打扮得格外奪目，緋色宮裝灼灼如燒。
李厲向她含笑招手：“愛妃近前。”
他取出一只翡翠鐲子，水頭極足，瑩瑩潤潤。
滿殿喧嘩倏然一靜。
那是已故太后的遺物。
“母后此物，今日賜你。”
老臣蹙眉，命婦色變，嬪妃席間寒意彌漫。
他聲音帶著酒意，清晰地蕩開在死寂的大殿里。
“望你如母后般，溫良淑德，常伴朕側(cè)?！?br>
滿殿目光如針，她卻在針尖上舒展笑顏，享受這令人窒息的榮光。
“臣妾定不負陛下深恩?！?br>
我端起酒杯，迎上她投來的、染著得意和挑釁的目光。
“陛下至孝，澤被后宮?！?br>
我聲音不高，卻讓竊竊私語驟然停歇。
“惠妃妹妹得此殊榮，當時時警醒，恪守宮規(guī)，莫負太后慈名，莫負陛下?！?br>
李厲舉杯暢笑：“皇后說得好！”
宴復(fù)喧囂，卻已換了滋味。
4.二月二十。
前世，就是這一日。
我在御花園散步，葛倩特意找來，與我東拉西扯。
直到李厲過來，她裝作被我推倒的樣子，跌進湖里。
太醫(yī)說她受寒至此，再難有孕。
她哭鬧不休。
李厲為了安撫她，命我在她宮門前跪了三天。
我的孩子沒了，膝蓋也廢了。
至今想起，我仍覺寒意刺骨。
今天，我提早一刻鐘站在這兒。
身后的錦簾隨風(fēng)揚起，左手邊是實心朱欄，右手三步外，就是太液池水。
葛倩走近了。
她看見我，巧言笑到：“娘娘也來賞殘梅？
真巧?！?br>
“是巧?！?br>
她被我不帶情緒的話噎得面色一僵。
我忽然側(cè)身，對著她身后梅林方向微微頷首。
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陛下？”
葛倩渾身一顫，幾乎是本能地猛回頭看向梅林。
那里空無一人。
就在她回頭的剎那，我將早就備在指間的光滑鵝卵石踢到她右腳邊。
同時，左手袖中滑出一小截玉簪柄，隔著衣袖，輕輕戳在她后腰上。
“?。 ?br>
她因吃痛后踩到石子，整個人完全失控地向右側(cè)池水踉蹌?chuàng)淙ィ?br>
我假裝向側(cè)后方跌倒，后背擦過粗糙欄桿，摔在干燥的石板地上。
而葛倩，一頭栽進了初春冰寒刺骨的太液池！
“救命！
救……娘娘落水了！”
宮女尖叫。
混亂的腳步聲從四面?zhèn)鱽怼?br>
我蜷縮在地上，肚子抽痛，額角迅速滲出冷汗。
李厲來得很快。
“怎么回事？！”
葛倩牙齒打顫，面色青白，指著我哭喊：“陛下！
皇后推臣妾！
是她……陛下……臣妾的……肚子……”不管怎么說，我懷著他的孩子，中宮嫡子。
我和葛倩都被移到附近的宮殿內(nèi)。
“皇后，倩倩說你推了她，你如何說？”
這一世，我一直對葛倩“照顧有加”，顯得大度容人。
所以李厲還愿意聽我解釋。
“陛下，是惠妃自己滑倒，慌亂間把臣妾推開了……否則，臣妾本是能拉住她的。”
我蒼白著臉，淚眼朦朧：“惠妃可有大礙？
是臣妾不小心，才讓妹妹落入池中……她身子受寒，落了病根?！?br>
他看著我驚訝傷心的樣子，到底沒再責(zé)罵。
我哽咽著：“臣妾愿向惠妃賠罪，陛下?！?br>
李厲卻抬手止住了我的動作。
若讓懷著身孕的中宮皇后向無子庶妃道歉，傳出去，他寵妾滅妻的名聲便坐實了。
明日**的折子，怕是能淹了御書房。
5.生產(chǎn)那日，李厲沒來。
孩子出生后，嬤嬤將小小的他放在我枕邊，我輕輕摸了摸他濕軟的頭發(fā)，眼淚無聲滑落。
晨昭，娘這一世，把你保住了。
晨昭出生后，我漸漸開始收網(wǎng)。
之前供給翊坤宮的，多是逾制之物，我如今收回，名正言順。
可沒過三日，葛倩就鬧起來了。
李厲來的時候，我正哄著孩子。
“娘娘，陛下來了。”
我將晨昭遞給乳娘，緩步走向正殿。
“見過陛下?！?br>
我福身行禮。
“皇后，你如何管的后宮？
宮人竟敢隨意糊弄倩倩，你縱容他們這般欺主！”
他開口便是質(zhì)問。
我自顧自起身，坐到他對面，端起茶盞：“陛下何出此言？
惠妃那里，從前都緊著最好的送去，只因她初入宮，怕不習(xí)慣?！?br>
我輕輕撇開浮沫，繼續(xù)道：“如今惠妃進宮已半年，陛下日日相伴，想必早已熟悉?！?br>
“那些逾制之物，不可再用。
若傳出去，恐污陛下圣名?！?br>
我低頭抿了一口茶。
李厲盯著我，只覺得一股無名火竄起：“沈連竹，你大膽！”
我放下茶碗。
“陛下，惠妃妹妹若不適應(yīng)，您不如為她晉一晉位分?！?br>
“屆時再用那些，便不逾制了?！?br>
李厲一愣，隨即陷入沉思。
我沒再看他。
上一世，他就是在葛倩生辰時，晉了她貴妃之位。
李厲沒有留宿，甚至沒去看晨昭一眼。
他離開后，菱角進來，在我耳邊低語幾句。
我眸光微動：“當真？”
“奴婢親自確認過了，確實如此?！?br>
我的笑意深了深。
真有意思啊。
6.葛倩生辰這天，避暑行宮里歌舞升平，萬艷齊綻。
“倩倩伴朕日久，溫婉柔順，深得朕心，特晉為貴妃?！?br>
席間響起壓低的抽氣聲。
葛倩盈盈一拜。
“臣妾謝陛下隆恩。”
我跟著開口：“這項圈是臣妾入宮那年皇上賞的，不算貴重，卻有意義，贈予惠貴妃妹妹?！?br>
李厲怔住了。
他看我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我移開目光，只覺晦氣。
第二日，李厲竟沒去翊坤宮，反而來了我這兒。
他在鳳儀宮坐下時，眼神里帶著探究的晦暗。
“連竹，你近來……似乎與從前不同。”
我正低頭繡著一只虎頭鞋。
“陛下說笑了。
臣妾還是臣妾，只是如今有了晨昭，總要更穩(wěn)重些?！?br>
“只是穩(wěn)重？”
他傾身向前，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晃動的影。
“朕覺得，你待倩倩……太過周全了些?！?br>
我抬眸，對他微微一笑：“陛下不是總說，愿見后宮和睦？
臣妾不過是謹遵圣意罷了?！?br>
他眉頭微蹙，似乎還想說什么，殿外卻驟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陛下！
娘娘！”
“宮中進了刺客，往……往翊坤宮方向去了！”
李厲霍然起身，臉色驟變：“倩倩！”
話音未落，他已大步?jīng)_了出去。
我對菱角對視一眼，才緩緩起身：“擺駕，去翊坤宮。”
翊坤宮外已亂成一片。
侍衛(wèi)舉著火把，將宮殿團團圍住。
殿內(nèi)隱約傳來女子的尖叫，和男人的怒喝。
我扶著菱角的手走下轎輦，正看見李厲一腳踹開內(nèi)殿的門。
“倩倩——！”
他的聲音卡在喉嚨里。
殿內(nèi)燭火通明，映出一地狼藉。
葛倩披頭散發(fā)，身上只裹一件松垮外袍，正縮在床角瑟瑟發(fā)抖。
而她身旁，一個只著中衣的侍衛(wèi)跪伏在地，渾身抖如篩糠。
“陛、陛下……”葛倩臉上血色盡失，連滾帶爬地撲到李厲腳邊。
“陛下救命！
是……是他強迫臣妾！
臣妾是冤枉的啊！”
那侍衛(wèi)猛地抬頭，臉上還帶著情欲未退的潮紅，此刻只剩絕望：“陛下明鑒！
臣是因聽到刺客聲響才闖入翊坤宮，臣怎敢……怎敢做這等事?。 ?br>
葛倩眼淚撲簌簌往下掉。
“陛下！
臣妾怎會不知廉恥？”
“是這**才趁夜?jié)撊?，欲行不軌?br>
臣妾拼死抵抗……”她仰起臉，脖頸上幾處曖昧紅痕在燭光下清晰可見。
李厲的臉色鐵青，死死盯著葛倩，胸膛劇烈起伏，半晌才從牙縫里擠出聲音：“你們……很好！”
葛倩忽然想起什么，急急抓住他的衣擺：“陛下！
臣妾已有身孕，是您的骨肉啊！”
“您就算不顧臣妾，也要顧念皇嗣——身孕？”
李厲猛地一震。
“是……”葛倩淚眼婆娑。
“太醫(yī)前日才診出來的，一月有余……臣妾本想等胎坐穩(wěn)了，再告訴陛下……”李厲的眼神劇烈動搖起來。
就在這時，我輕聲開口：“惠貴妃，你竟敢拿野種……混淆皇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