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小姐您的賬單”
德羅蒙法式番菜館的領班趙美娟把賬單推到我面前，涂著蔻丹的指甲在象牙白的桌布上輕輕敲了兩下。
我看著對面空蕩蕩的座位，那一杯還沒喝完的波爾多紅酒，在暗影里透著股嘲弄的暗紅。
“趙領班，我記得那位趙德才先生說去盥洗室。”我平復著呼吸，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像個體面的律政文生。
“林小姐，真不湊巧，”趙美娟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眼神往后廚那道窄門斜了斜，“剛才巡捕房查街，那位先生怕耽誤公事，已經從后門先走了。他特意交代，林小姐在美商洋行高就，這頓飯錢，您一定不會計較。”
我拿過賬單，指尖微微泛涼：“法式焗龍蝦、神戶牛排、還有這支1921年的拉菲……這些全是趙先生點的，連開瓶都是他親自動的手。”
“開都開了，林小姐，”趙美娟兩手交疊在腰間，身子微微前傾，壓迫感十足，“咱們德羅蒙開門做生意，講的是現錢。您要是拿不出這筆錢，我可就要叫巡捕了。到時候驚動了報館，林小姐這首席校對的名頭，怕是不好聽。”
就在這時，一名侍應生走過來，把一張字條遞到我手邊。
那是趙德才托人送進來的。
我展開那張略顯寒酸的草紙，上面的字跡土洋結合，透著股令人作嘔的傲慢：
林小姐，留洋回來的人，格局要大。聽說你們報館文人清高，連買胭脂的錢都要攢半年。這頓飯就算你請我了，權當是扶貧。女**方點沒壞處，太計較的窮酸女，在滬上是嫁不出去的。
我握著紙條的手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極度的荒謬。
“林小姐，考慮好了嗎？”趙美娟挑了挑眉，“是給錢，還是跟我走一趟巡捕房？”
我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腦海里浮現出無數個日夜在報館校對過的繁瑣公文。作為校對員，我不僅對文字敏感，更對“痕跡”有著近乎病態的直覺。
我再次睜開眼，視線重新落在那張法文菜單上。
這一看，我整個人猛地僵住了。
“這菜單是誰印的？”我指著那一行‘Ho**rd à la Thermidor’（法式焗龍蝦）。
趙美娟臉色僵了一瞬，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