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結婚紀念日上的補充協議
九月的夜里還帶著熱氣，我推開包廂門的時候，空調風迎面打過來，吹得我后頸一涼。
程曼把筆記本電腦轉向我，旁邊放著兩份剛打印出來的文件，紙邊還微微卷著，像是剛從打印機里吐出來沒多久。
桌上有花，也有蛋糕。
蛋糕是酒店送的，上面寫著“結婚五周年快樂”。
花是公司行政訂的，賀卡上寫的是“祝程總、顧總事業長虹”。
我站在門口沒動，先看了一眼蛋糕，又看了一眼那兩份文件，喉嚨里像卡了一口沒咽下去的酒。
“愣著干什么，坐啊。”程曼抬手理了理頭發，聲音不高，還是平時開會時那種利落勁，“人都到了，菜也快上了。”
我拉開椅子坐下，手指碰到冰涼的桌沿。
“今天不談公事吧。”我看著她，“好歹是紀念日。”
程曼低頭翻文件，眼皮都沒抬一下。
“這不算公事，算提前把家里的賬捋順。”
她說得很順，像這句話在心里排練過很多遍。
我心口輕輕沉了一下，沒立刻接。
服務員進來上菜，門一開一關，帶進來走廊里模糊的說笑聲。蒜香蝦、清蒸東星斑、黑松露牛小排，一道道擺開，賣相都挺好，就是聞著再香，我也沒生出一點胃口。
程曼等人出去，才把最上面那份推到我面前。
“股權補充協議。”
我掃了一眼標題，又去看她。
她把手邊的紅酒杯往旁邊挪了挪，神情平靜得近乎耐心。“你別誤會，不是防你。現在公司越做越大，咱們倆又是夫妻，又是共同創始人，很多東西不提前寫清楚，后面反而麻煩。”
“你想寫清楚什么？”
“夫妻共同財產和公司資產徹底切開。”
她說到這兒，停了一下，指尖點了點紙面。
“還有，利潤分配按實際管理貢獻重算。”
我笑了一下，沒笑出聲。
這一笑把自己都笑得有點發僵。
五年前，公司剛起步的時候，我們租在城南那棟舊寫字樓里，辦公室不到七十平，墻皮掉渣，夏天漏水，冬天透風。她陪我去跑客戶，陪我熬夜做方案，陪我把第一筆貨從倉庫一箱箱搬上車，手腕磨得通紅，也沒喊過疼。
那時候她靠在我肩上說過一句話。
“顧沉，以后咱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