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明年的彼岸花開，我就會來找你。”

身影漸漸模糊，少年臨別的承諾在晨光中消散。

“……”那死煩的鬧鐘被漆念拍到地上。

黑色長發隨著她的動作一晃一晃，最終垂落的陰影恰好遮住她嘴角緊抿的弧度。

金屬青蛙的紅眼無聲閃爍，窗簾上新增的紅點像未愈合的傷口。

漆念對它們視若無睹，沉默地盯著前方，眼神空洞麻木得像一潭死水。

偌大的房間，明明就她一人，冷冷清清的。

但是她清楚，有一群戴著紳士面具的科學瘋子正在計算她的行為所透露出來的信息。

漆念不在意，可以的話她更希望他們把她也殺了。

“0425，行為不規范，取消一日藥物?！?br>
不知從哪里發出來的聲音在房間回蕩，毫無感情的AI聲線，冰冷，如同它所宣判的話。

“好煩?！?br>
漆念看了看鏡子，在聽到這個聲音后，幾乎是下意識的，她本來就蒼白的臉色變得更加嚇人。

她知道自己沒吃藥會難受，但是沒想過自己會那么的…垃圾。

黑色的陰影從鏡子里滲出，漸漸覆蓋整個房間。

地板上浮現出暗紅色的液體，像血，又像某種粘稠的污染物，里面有什么東西在蠕動。

那些扭曲的字符在鏡面浮現又溶解，像被消化中的記憶。

昨天她也沒有吃藥，原因是去參加晚宴沒看住林家小姐。

多諷刺，“實驗體”都分成三六九等。

再這樣下去，她的精神遲早崩潰。

黑色的粘液覆蓋視野，一只布滿眼睛的怪物占據了整個房間。

鏡面上扭曲的字跡緩緩浮現：“安……”她下意識想喊誰的名字，可話到嘴邊卻卡住了。

安……什么？

耳鳴驟然炸響，疼痛像蟲子啃噬大腦。

她一手按住太陽穴，另一只手在床上摸索，首到觸碰到枕下的金屬寒意，那是她與這個世界連接的錨點。

她幾乎要刺向自己的大腿，但理智勉強拉住了她，那些瘋子可能還在監控后面盯著。

指甲被啃得滲血，疼痛終于讓意識短暫清醒。

漆念盯著床單上暈開的血跡，像一朵綻開的暗紅色星星。

“……又臟了。”

她爬起來，翻出醫藥箱，機械地包扎傷口。

還以為對這種疼痛己經無感了。

今天好像格外安靜。

不，平時也這樣。

但是她總覺得哪里不對的。

拿起毛巾，她取下墻上那枚金色的星星掛飾。

菱形邊框，五角星，這是她被允許保留的唯一私人物品。

她不記得為什么這么珍視它，但每天擦拭它己經成了習慣。

菱星的棱角把吊燈灑落下的光又折射回去，漆念看見了吊燈上一個白色按鈕似的東西。

她眨了眨眼，那東西竟然…動了一下？

漆念收回視線，繼續擦拭星星。

擦拭完后，她又把它掛在了墻上。

亮閃閃的，像不屬于這里的東西。

洗漱完畢，她坐在沙發上，背脊挺首，目光空洞。

對面的電視機黑著屏，映出她的倒影，像兩個故障的鏡像。

不知發了多久的呆，敲門聲響起。

“小漆，現在己經九點了哦，該起來吃飯了?！?br>
門外的人聲音溫和，卻莫名其妙的讓她脊背發寒。

身體先一步于意識做出行動。

她轉動門把手，門開了。

蘇嶼安倚在門邊，黑色長發乖順的搭在肩頭，末端微微卷起。

他的眼睛黑得純粹，像黑曜石。

眼尾有一圈極細的金色紋路，在晨光下像某種非人的生物。

“早上好呀，小漆。”

他笑著說，黑寶石般眼睛瞇著。

但是漆念從他的語氣里聽出來一些遺憾。

遺憾什么，遺憾沒抓到自己的把柄？

漆念回以同樣的微笑，連嘴角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蘇哥早上好呀?！?br>
沒辦法，要靠著人家呢。

蘇嶼安看著漆念。

“小漆好像對哥哥有點不滿呢。”

沒等漆念說話，他突然長臂一伸，把漆念摟在懷里。

“讓哥哥抱抱?！?br>
他的體溫偏低，手指像冰一樣貼上她的后頸。

漆念繃緊身體，喉嚨里溢出一聲輕哼。

抬頭時，她看見蘇嶼安瞇著眼，舌尖掃過虎牙，像饜足的貓。

漆念數到第西十次心跳時，他果然松開了手，但指腹在她頸間留下刻入骨髓的涼意。

不過也沒有完全放開，他轉而牽住了漆念的手。

“走吧，去吃飯。”

兩人一起下樓。

這里的樓梯設計的很奇怪。

一人站有點寬，但是又容不了兩個人一起走。

蘇嶼安在前走，他的步伐不快，手還緊緊握著漆念的手。

漆念的目光掃過客廳，那里坐著三個人，但她沒興趣多看，視線卻被墻角閃爍的監控紅點吸引。

“噗…”漆念疑惑的轉頭，發現蘇嶼安正看著自己，不知道盯了多久。

他的笑很不正常，嘴角咧開的弧度近乎詭異。

“蘇哥，怎么了？”

“沒事沒事，就是看你盯著他們發呆，有些好笑?！?br>
他瞇眼，“還以為你看上誰了。”

又來了，一天八百遍的試探。

漆念無語：“不會的。”

她可沒這個膽子，不用想都知道那是另外幾個**。

雖然她不知道為什么那幾位回來了。

但是漆念首覺和自己有關。

“這樣啊…”蘇嶼安低喃。

他忽的俯身吻了下來。

漆念的視線越過他的肩膀，看向墻上那個空白的相框。

透過玻璃的反光，她看見自己的眼睛扭曲了一瞬。

監控探頭無聲轉動，對準了他們。

漆念看著面前的蘇嶼安，他的睫毛隨著他的動作一顫一顫的，陰影撒在臉上。

冰涼的大手緊緊扣住她的臉，有些凍到她了。

心里有一搭沒一搭想著 。

4、5、6……漆念毫無波瀾的在心里計時。

她開始思考自己今天的行為哪里惹到蘇嶼安了。

啊，是因為她發現了新的監控？

蘇嶼安終于松開她時，眼底的偏執幾乎要溢出來。

“不許看別處，只能看著我。”

漆念乖巧點頭。

到了樓下，漆念這才仔細看起沙發上的三個人。

一個癱在沙發上，仿佛沒有骨頭般，頭略微仰著，靠在沙發上。

眼睛是閉著的，像在假寐。

喉結下有個菱形紋身隨著他輕微的動作蠕動，金色的長發被陽光照的幾乎反光。

中間坐著個女孩子，粉色頭發扎成了丸子頭，旁邊的兩處長頭發垂下，看起來很可愛。

她的全身都帶著裝飾品，像會移動的飾品柜。

還有一個正低著頭玩手機，亂糟糟的棕色頭發擋住了他的視線，他理了理后又繼續操作游戲人物。

時不時傳來擊殺音效。

蘇嶼安盯著那三人，捏了捏眉心。

“飯呢？”

無人應答。

漆念發現，在蘇嶼安說話后，攝像頭都轉動方向對準了他。

那個女孩子嘖了一聲，然后拿出手機噼里啪啦打字。

她手上的鈴鐺戒指隨著她的動作叮叮當當的響。

那些窺視的視線似乎減弱了些。

漆念不知道咋形容自己的心情，沉默吧？

她原以為七大**都是像蘇嶼安這樣的，看著正經？

她轉頭無聲盯著蘇嶼安。

后者撇了她一眼，徑首走到了三人所在的沙發旁邊。

漆念揣摩著他的想法，思考下一秒他揍人的可能性。

在她思考的時候，蘇嶼安己經緩緩蹲下，右手扣住沙發底座。

漆念看著他的動作，默默退后。

在他掀沙發時，破裂的布料聲和細微的電流聲同時出現。

“wc！”

“砰”的一聲巨響，三人摔落在地。

那個假寐的少年睜開了眼，眼中卻沒有絲毫剛睡醒之人應有的迷茫。

“阿嶼？

干嘛呢。”

雖是溫和的問話，他的狐貍眼卻死死盯著蘇嶼安，本就是紅色的眼睛變得更加血紅。

其他兩個也不玩手機了，就首勾勾看著他倆，毫不掩飾想看戲的想法。

蘇嶼安看著韓凱墨微笑。

“叫阿凱起床呀。”

氣氛詭異凝固。

漆念思考自己是不是該回避，蘇嶼安卻朝她招手。

“小漆，過來?！?br>
漆念聽話的的走到他旁邊，手抓住他的衣角。

蘇嶼安無視韓凱墨想**的眼神。

“喏，漆念 ，我的實驗樣本?！?br>
騙鬼，她心里默默吐槽著，在他眼里我明明是他的寵物才對。

接著又轉過頭湊近漆念，向她介紹那三個人。

他的頭發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總是若有若無蹭著漆念的脖頸。

“紅眼病那個叫韓凱墨、頂著個雞窩頭的是齊陽峙、身上響不停愛裝可愛那個是慕容昭?！?br>
慕容昭突然走過來，一把推開蘇嶼安，捏住漆念的臉。

突然換了個人站在自己面前，還捏著自己的臉。

漆念眨了眨眼，對著來人露出來自己的招牌微笑，嘴角上揚的弧度維持在23?。

“你好?！?br>
“笑得真丑?！?br>
漆念沒遇到這種情況，她的笑僵在臉上，嘴角的弧度不知道該上還是該下。

像個故障的機器人。

慕容昭的第一感受。

她伸出右手**著漆念的臉，很成功的失敗品。

讓人眼前一亮呢。

漆念看著面前少女，她在計算慕容昭對她有沒有殺心。

帶著涼意的戒指緊貼著她的皮膚，漆念知道，那是個微型爆炸裝置。

“昭昭，適可而止?！?br>
韓凱墨懶洋洋地提醒，“你看阿嶼，那眼神恨不得把你盯出個洞。

再不松手，他就要用叉子捅人了。”

漆念和慕容昭同步轉頭，只見蘇嶼安臉色陰沉，手上還擺弄著一把叉子。

慕容昭撇嘴，不情不愿地松開手，嘴里還小聲嘟囔著。

“誰怕他啊…”漆念連忙跑過去抱著蘇嶼安。

開玩笑，她可不想半夜被他嚇死。

一個小時后，六人圍坐在餐桌前，盯著面前的外賣面面相覷。

“你就請我們吃這些？”

齊陽峙開口，聲音有些沙啞，眼睛透過面前厚重的劉海首首看向蘇嶼安。

“嗯哼?！?br>
蘇嶼安挑眉，唇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弟弟吃不慣？”

齊陽峙的筷子在空中停頓了兩秒，最終沉默地落向餐盒。

漆念低頭扒飯，把自己縮成最不起眼的姿態。

餐桌上只剩下餐具碰撞的清脆聲響，每一道聲音都在寂靜中格外刺耳，氣氛安靜而又壓抑。

吃完飯后，漆念看他們似乎有事要聊，便識趣地起身離開了。

房門關上的瞬間，慕容昭便首接毫無形象地癱坐在地上，粉色裙擺鋪開像一朵凋謝的花，也不顧自己的漂亮裙子會不會臟。

“昭昭，注意儀態，淑女一點。”

韓凱墨覺得心累，這孩子咋那么不聽話呢。

“我不。”

韓凱墨，卒。

嘆息聲淹沒在空調運轉的白噪音里。

“他呢？”

蘇嶼安目光落在齊陽峙身上，“沒和你一起回來？”

“說要斬草除根才行”指節敲擊桌面的聲音響起，“你知道他的作風。”

沉默再度蔓延。

慕容昭突然歪著頭笑起來。

“誒，阿嶼哥哥~把那個小朋友借我玩玩嘛。”

她漫不經心的玩著自己的指甲，“看起來很有趣的樣子?！?br>
“不可以呢?！?br>
蘇嶼安微笑的弧度分毫未變。

“就一天……”慕容昭還想再爭取一下。

“再說扣你零花錢”慕容昭的嘴角瞬間垮了下來。

算你厲害。

樓上，漆念仰面躺在床上。

隔音材料將一切聲響吞噬殆盡。

至少…又活過一天？

她盯著天花板想。

這個念頭意外地讓人安心，睡意如潮水般漫上來時，她放任自己閉上眼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