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把霍振峰的影子拉得很長,他站在城東一條窄巷口,手里攥著半張轉運單。
紙邊被火燎過,發黑卷曲,但“趙副統領批驗”幾個字還在。
他沒回督軍府,先去了西街一間民房,把單子夾進一本舊賬冊里藏好。
他知道有人在盯后勤司。
昨天庫房***說去年十月的入庫憑證燒了,可霍振峰不信。
一場雨不至于燒掉整箱檔案,更不會只燒關鍵幾份。
他繞去城東,是因為那批沒入庫的軍糧最終運到了這里——一家掛著“義豐號”招牌的私倉。
他等到了夜里才動手。
兩名守倉人換崗時有半刻空檔,他**進去,在第三排麻袋堆里找到了夾層。
里面除了這張轉運單,還有三份未登記的出庫記錄,收貨方都是不同名字的商號,但地址相同——趙坤麾下一名副統領名下的田莊。
他正要離開,院外傳來腳步聲。
三個男人堵住巷口,手持短棍。
為首那人亮出腰牌,是趙坤親兵營的編號。
他開口就說:“東西留下。”
霍振峰沒動。
對方逼近一步,“別逼我們動手。”
霍振峰后退半步,靠住墻角。
巷子窄,三人無法并排上前。
他等第一個沖過來時側身閃開,順勢抓住對方手腕一擰,奪下短棍。
第二人剛抬手,他反手一掃,打中膝蓋。
那人跪倒在地。
第三人拔刀。
霍振峰躍起踢偏刀刃,接著欺身上前,用短棍柄撞其胸口。
那人悶哼一聲倒地。
他沒再追擊,轉身要走,卻被先前被摔的那人抱住腿。
“你跑不了!”
那人吼。
霍振峰回頭,一棍砸在他肩上。
那人松了手。
他快步走出巷子,拐進小路時聽見遠處有哨聲響起。
他加快腳步,穿了三條街才甩掉追蹤。
回到藏賬冊的民房,他撕下轉運單完整部分,包進油紙,塞進內衣口袋。
他換了衣服,摘掉肩章,戴上一頂舊斗笠。
天快亮時,他進了督軍府后門。
康驍在書房見他。
霍振峰進門就遞上油紙包,又從本子上念出三個人的名字:庫房***、私倉看守頭目、親兵營哨官。
他說:“他們知道我們在查賬。”
康驍打開油紙,看那張轉運單。
紙上寫著“北嶺營軍糧轉運至義豐號,待驗后分銷”,下面有“趙德海”簽名。
趙德海是趙坤手下副統領,主管后勤調度。
康驍問:“你是怎么拿到的?”
霍振峰說了昨晚的事。
康驍聽完,把單子放在桌上,又翻開一份舊文件。
那是三天前調來的兵員花名冊。
他指著其中一頁:“這三個名字,不在冊。”
霍振峰點頭。
“我也發現了。
他們領了夜勤津貼,但沒人見過他們當值。”
康驍合上冊子。
“趙坤的人己經開始毀證據。
他們燒檔案,攔調查,還敢對你動手。”
霍振峰站著沒說話。
康驍站起來走到地圖前。
墻上掛著三省駐防圖,北嶺營的位置被畫了個圈,旁邊標著“缺糧一百三十七斤/日”。
他盯著那個點看了很久。
“不能再暗查了。”
他說。
霍振峰問:“要抓人嗎?”
“不。”
康驍搖頭,“現在抓,只會打草驚蛇。
他們既然動手,說明心里有鬼。
我們要讓他們覺得,我們還沒摸清底細。”
他拿起筆,在一張公文紙上寫下命令:**暫停北嶺營下月軍餉發放,理由為賬目不清,待核查。
**他又寫:**調新兵兩連駐守糧道,每日**兩次,記錄通行車輛。
**寫完,蓋上督軍印。
“你親自送去軍需處。”
他說,“不要解釋原因,只說這是例行調整。”
霍振峰接過公文。
“他們會懷疑。”
“懷疑是正常的。”
康驍說,“只要他們不動,我們就繼續查。
如果他們動了……”他停頓一下。
“那就說明,他們怕的不是查賬,而是怕我們發現真相。”
霍振峰走了。
康驍坐回桌前,把轉運單和口供筆記攤開。
他比對筆跡,發現趙德海在五份不同文件上的簽名粗細不一,明顯是代簽。
他又翻出那筆三百銀元的飼料采購記錄,收款方正是“義豐號”,注冊人叫***,而此人同時是趙德海妻弟。
線索串起來了。
這不是個別軍官貪墨,是整個鏈條在運作。
軍糧從北嶺營流出,經私倉中轉,賣給民間換錢,收益層層分賬。
而趙坤作為主將,不可能不知情。
他正要提筆記錄,門外傳來敲門聲。
副官進來,說軍需處剛剛回報,北嶺營派來一名傳令兵,要求解釋停餉令。
康驍問:“人現在在哪?”
“在外廳等著。”
“讓他進來。”
不到片刻,一個年輕士兵走入書房。
他穿著北嶺營制服,行禮后站定。
“督軍大人,”他說,“我們營長讓我來問,為何突然停發軍餉?
弟兄們都在等錢養家。”
康驍看著他。
“你知道你們營最近三個月夜巡記錄全空嗎?”
士兵愣了一下。
“這……我不清楚。”
“你們的軍糧每日報耗少了三分之一,夜勤津貼卻照發。
賬不對,餉就不能發。”
康驍說,“回去告訴你們營長,等查清楚了,自然會補。”
士兵低頭。
“可是……弟兄們真的沒拿到錢。”
康驍起身走到他面前。
“如果你沒參與分贓,就不會擔心這個命令。
你現在回去,把我的話帶到。
若有人威脅你,你就報我名字。”
士兵抬頭看他一眼,嘴唇動了動,最后只說了句“是”,轉身離開。
康驍站在原地沒動。
他知道,這一道命令下去,對方一定會反應。
他等的就是這個反應。
中午時分,霍振峰回來了。
他進門就說:“軍需處剛接到消息,北嶺營今天上午緊急召集所有軍官開會。
趙德海沒露面,但他侄子去了。”
康驍問:“有沒有調動兵力?”
“沒有明調。
但有兩個排的士兵被安排去修路,位置正好卡在糧道中途。”
康驍冷笑一聲。
“這是試探我們會不會派人去查。”
他走到地圖前,用紅筆在糧道中段畫了個叉。
“他們想看看我們是不是真的盯上了這條路。”
霍振峰說:“要不要把那兩個新兵連提前派出去?”
“不用。”
康驍說,“讓他們以為我們按原計劃行事。
今晚,你帶兩個人,去義豐號外圍守一夜。
如果有車進出,記下車夫長相、麻袋數量、去向。”
“要是他們又動手呢?”
康驍看著他。
“這次不必躲。
讓他們知道,你在盯著。”
霍振峰點頭。
傍晚,康驍收到一份新報表。
是軍法處送來的夜勤津貼匯總。
他翻到北嶺營那頁,發現上個月發放名單上有七個人的名字,在兵冊上完全找不到。
他把這頁紙單獨抽出,壓在硯臺下。
他正在寫批注,副官進來報告:**北嶺營剛才有三名士兵擅離駐地,被巡營隊**。
他們說是去探親,但身上帶著十塊銀元現金。
**康驍放下筆。
“把人扣下,單獨關押。
查他們錢從哪來。”
“是。”
副官退出后,康驍站起身,走到鐵皮柜前取出那份駐防圖。
他在義豐號位置釘了一枚小釘,又在糧道沿線畫了三條虛線,代表可能的轉運路線。
他盯著地圖看了很久。
然后他提起燈,走向書房角落的木架。
那里放著一摞舊軍令存根。
他翻出三個月前的一份調令,上面寫著“北嶺營增設夜間巡邏編制,由營部首管”。
可實際上,這個編制從未執行。
他把這份調令也放進證據袋。
深夜,霍振峰再次出發。
他帶了兩個人,都穿便衣,沒帶武器。
三人埋伏在義豐號對面的屋檐下。
雨開始下,不大,但持續不斷。
他們等到二更天。
一輛板車從東邊駛來,車輪壓過水洼,發出沉悶聲響。
車后跟著兩名騎馬男子,都披著油布斗篷。
車停在私倉門口,守門人開門放行。
霍振峰記下車夫臉型,瘦長,左頰有疤。
他也看清了車上麻袋的數量——十二袋,每袋約百斤重。
車進去后,門很快關上。
他正要撤,忽然看見一個人從側門出來,往巷子深處走。
那人穿著軍服,但沒戴帽。
霍振峰示意同伴留下,自己悄悄跟上去。
那人走到一處岔路口,停下點煙。
火光一閃,霍振峰看清了他的臉。
是趙德海的文書,常在他身邊跑腿。
文書吸了口煙,把一封信塞進墻縫,又用磚灰蓋住。
霍振峰等他走遠,過去取出信。
信封沒封口。
他抽出信紙,借著微弱天光掃了一眼。
上面只有一句話:**“賬己清,速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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