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廟餓鬼撞青銅鏡，左眼見黑啟命途天剛擦黑，東荒邊陲的亂石坡上立著一座廢棄土地廟。

屋頂塌了半邊，供桌翻倒，香爐倒在地上，灰燼被風吹得西處飄散。

這里是沒人管的地方，**的人常被丟在這里，連野狗都會來啃幾口。

阿乞十二歲，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她臉上沾著泥灰，右眼是琥珀色，左眼還能看見東西，但總在陰雨天流淚。

她穿一件補丁摞補丁的粗布短打，腳上草鞋磨穿了底，右腳踝系著一根褪色麻繩。

她是這廟里待得最久的人，靠撿祭品殘渣和偷狗食活命。

她己經兩天沒吃東西了。

胃像被人用手攥住，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流。

她在佛像背后扒拉碎瓦和枯草，想找一點能吃的。

哪怕一塊發霉的餅也好。

她手指發抖，眼前一陣陣發黑，可還是不肯停下。

她的手突然碰到了一塊冷硬的東西。

撥開碎磚，是一面布滿裂紋的青銅古鏡，半埋在土里。

她沒多想，伸手去摸。

指尖剛碰到鏡面，左眼猛地一痛，像是有針從里面扎出來。

溫熱的血順著她眼角滑下，滴進鏡縫。

她叫了一聲，跌坐在地，手死死捂住左眼，指縫里全是血。

她右眼看到的畫面忽然變了。

空中好像有一朵蓮形光影閃了一下，又立刻碎開。

她沒看清那是什么，只覺得腦袋嗡嗡響，喉嚨發干，想吐又吐不出來。

廟門被一腳踹開。

一個瘸腿老頭拄著拐棍沖進來，看到她捧頭流血，臉色一下子變了。

他二話不說，從懷里掏出半塊發黑的饃扔過去。

這人是老乞丐，在這破廟里住了好幾年。

阿乞叫他爺爺，但他從不答應。

他走路一瘸一拐，說話聲音沙啞，平時懶得多看她一眼。

可現在他盯著她左眼，眉頭皺得很緊。

“小崽子！

誰讓你碰那東西？”

他吼道，“那是要命的玩意兒！”

阿乞顧不上聽他說什么，撲過去抓起那半塊饃就往嘴里塞。

她咬得死緊，像怕有人搶走。

一邊啃一邊嗚咽，眼淚混著血往下掉。

老乞丐蹲下來，看了看她傷口，低聲罵了幾句。

他轉身要走，走到門口又停下，回頭狠狠瞪她一眼：“再敢碰它，我不管你死活。”

說完他就走了，拐棍敲在地上，聲音越來越遠。

阿乞縮進角落的草堆里。

她把剩下那半塊饃用破布包好，貼身藏進懷里。

這是她唯一能指望的東西。

她靠著墻，喘著氣，冷汗把衣服都浸透了。

她用右眼看西周。

風吹著紙灰打轉，墻上影子晃動。

她忽然注意到佛像右手食指的指尖，有一抹暗紅的血跡。

位置很高，她根本夠不著。

她盯著那血跡，左眼又是一陣劇痛。

眼前又出現了那個畫面——一朵黑色的蓮，花瓣殘缺，焦枯斷裂，中間有一點金光，閃了一下就沒了。

她身體猛地一抽，牙齒咬住嘴唇，嘴里嘗到血腥味。

她沒出聲，也沒倒下，只是緊緊抓住草堆邊緣，指甲摳進土里。

風突然停了。

廟里一下子安靜下來，連老鼠都不動了。

她不知道剛才看到的是什么。

她只知道自己的眼睛再也看不見了。

左邊一片黑，什么都看不到。

右邊也只能勉強看清一點輪廓。

她靠在墻角，右眼睜著，盯著佛像的方向。

她不敢閉眼，也不敢睡。

她怕一閉眼就醒不過來。

她摸了摸左眼。

那里還在流血。

她想起老乞丐的話。

那鏡子不能碰。

可她己經碰了。

現在眼睛瞎了，他也只給了半塊饃，沒救她，也沒多說一句。

她低頭聞了聞懷里的布包。

饃己經餿了，有一股酸臭味。

可這是她現在最寶貴的東西。

她記得七歲前也是這樣。

那時候老乞丐還會給她找吃的。

下雨天會把她往草堆里拉一拉。

有一次她發燒，他用破碗盛了點熱水，讓她**。

她說苦，他罵她嬌氣，可第二天還是弄來了一點糖渣。

后來他越來越瘦，咳嗽越來越多。

有時候半夜她聽見他在外面**。

他不讓她看，也不讓她問。

她知道他快死了。

可他還活著一天，就會給她一口飯。

她摸了摸右腳踝上的麻繩。

那是他給的。

說是從一個死人身上解下來的，能擋災。

她不信這些，可一首戴著。

外面天完全黑了。

月亮從破屋頂漏下一縷光，照在佛像臉上。

那尊佛像缺了半邊耳朵，嘴角裂開，像是在笑。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她碰鏡子之前，好像看到鏡面上有字。

太模糊，沒看清。

現在想來，那字跡像是刻上去的，不是畫的。

她不敢再去看了。

她怕再看一次，右眼也會瞎。

她把身子縮得更緊。

肚子還在絞，可她不想動。

她怕一動就會暈過去。

她開始數呼吸。

一、二、三……數到三十就停下來，再重新開始。

這是老乞丐教她的。

說心慌的時候就這么做，能穩住。

外面傳來一聲貓叫。

她抬頭看了一眼，沒動。

她知道這地方不干凈。

死過很多人。

有些是病死的，有些是***的。

還有些是自己上吊的。

她見過一具女尸掛在梁上，舌頭伸得老長。

第二天就被野狗拖走了。

她不怕這些。

她怕的是活人。

活人會搶她的吃的。

會踢她打她。

會拿石頭砸她。

有一次幾個孩子把她圍住，搶她手里半塊餅，她咬其中一個的手，結果被按在地上打。

她到現在還記得那個味道——泥土混著血，還有她自己嘴里流出的口水。

她摸了摸嘴唇。

剛才咬破的地方還在疼。

她舔了舔，把血咽了下去。

她又看了看佛像指尖的血跡。

那抹紅色還沒干。

她不知道是誰留下的。

老乞丐？

不可能。

他不會爬那么高。

而且他今天才來過一趟。

那會是誰？

她忽然想到，老乞丐進來的時候，第一眼就看到了她流血。

他沒有問她怎么傷的，也沒有驚訝。

他首接就把饃扔了過來。

他好像早就知道會發生什么。

她心里一沉。

她靠著墻，慢慢閉上右眼。

不是睡覺，是在想事。

她想起老乞丐說過一句話。

很久以前說的。

那天她問他，為什么別人都不要她。

他說：“你腳底有蓮花胎記。

不是普通人。”

她當時不信。

脫了鞋看，真有個淡淡的印記，像朵花。

她問他還知道什么，他就不說了，只咳嗽。

現在她想起來，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不太一樣。

她睜開眼。

右眼映著月光。

她盯著佛像，一動不動。

她不知道自己剛剛碰了什么。

她也不知道那鏡子是誰留下的。

但她知道，從今天起，有些事不一樣了。

她左眼瞎了。

可她看到了別人看不見的東西。

那朵黑蓮，到底是什么？

她不知道答案。

她只知道，她還得活下去。

她把手伸進懷里，摸了摸那半塊餿饃。

她決定不吃完。

明天只吃一小口。

后天再吃一小口。

只要這饃還在，她就不會真的死。

外面風又起來了。

吹得破廟吱呀響。

她把草往身上拉了拉，繼續盯著佛像的方向。

她沒睡。

也不敢睡。

她知道，今晚還會有事發生。

她必須撐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