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轟鳴,像一頭沉睡多年的野獸終于發(fā)出的咆哮,震顫著紅星機械廠上空稀薄的、帶著鐵銹味的空氣。
巨大的鐵鏟一次次啃噬在斑駁的、印著褪色標語的紅色磚墻上,揚起漫天塵土,仿佛要將一段舊時光徹底掩埋。
林紅站在由一條褪色黃布拉起的警戒線外,白襯衫的袖口隨意挽到小臂,露出腕上一塊略顯陳舊的上海牌手表。
1992年的夏風,本該帶著南方商業(yè)浪潮涌來的溫熱氣息,但吹過這片即將被推平讓位于“星辰商業(yè)廣場”的廠區(qū)時,卻只剩下破敗的涼意。
她是市局刑偵隊的,卻被一個關(guān)于“歷史遺留物”的電話調(diào)到了這片廢墟——不是**,卻比一具無聲的骸骨更讓她心頭一沉。
發(fā)現(xiàn)點在曾經(jīng)的榮耀所在——第三車間。
如今,車間屋頂破了大洞,陽光如探照燈般射入,照亮空氣中翻滾的塵糜。
巨大的C620車床己被工人們用撬杠和鋼絲繩費力地移開,露出了下方從未見過天日的水泥地基,那里,被挖開了一個不規(guī)則的坑洞。
建筑隊的負責人,一個皮膚黝黑、指甲縫里嵌滿洗不掉的油泥的中年男人,小跑過來,用脖子上掛的、同樣污濁的毛巾擦了把汗,才小心翼翼地遞過來一個透明證物袋。
“林警官,就這兒,”他指著那坑,語氣帶著干活時被打斷的不耐,又混雜著一絲對“公家事”的敬畏,“拆這老家伙的時候,”他拍了拍那臺布滿鐵銹和油污的車床,“感覺齒輪箱里頭卡著個啥玩意兒,別著勁,費老鼻子勁兒才掏出來。”
林紅道了聲謝,接過袋子。
指尖觸到冰涼的塑料膜,目光卻瞬間被里面的東西鎖定了。
那是一張硬質(zhì)的工作證。
原本白色的底卡己然泛黃,像得了嚴重的黃疸病。
覆蓋其上的塑料膜邊緣卷曲、脆化,布滿了細密的裂紋。
照片是一個年輕姑娘,梳著兩根那個年代幾乎標配的麻花辮,辮梢系著最簡單的橡皮筋。
她有一張干凈的瓜子臉,眼睛很大,瞳仁像兩汪清泉,清澈得能倒映出拍照時的燈光,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絲屬于那個年代的、含蓄而真誠的笑意。
照片下方,是打印的宋體字:姓名:蘇曉梅。
部門:第三車間。
工號:0347。
入廠時間:1984年。
一個普通的女工證件,記錄著一個普通工人的開始。
但它的狀態(tài),絕不普通。
它被人以一種近乎粗暴的力道,緊緊卷曲起來,死死塞進了那個位于車床內(nèi)部、充斥著黑色黏膩油污、平日檢修都極少觸碰的齒輪箱最深處。
像一封被絕望之手投遞出的、永遠無法寄達的信。
更不普通的是時間。
官方冰冷的記錄顯示,這個名叫蘇曉梅的女工,早在1986年秋天,就己經(jīng)被定性為“疑似私自南下,去向不明”。
一個決心離開、去南方尋找新天地的人,會把自己在這座城市、這個工廠唯一的、合法的***明,以這樣一種隱藏秘密的方式,留在這個她本該棄如敝履的地方?
林紅輕輕捏著證物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塑料膜下那張模糊的臉龐。
女孩清澈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六年時光的層層迷霧,無聲地落在她身上,帶著一絲未散的驚惶,和一個巨大的、懸而未決的問號。
車間的塵土氣息混雜著陳年機油的味道,鉆進鼻腔,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遠處***的轟鳴依舊,但在林紅耳中,那聲音仿佛漸漸微弱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來自時間深處的、微弱的、金屬摩擦般的回響。
精彩片段
小說叫做《她與銹》是粟粟愛酥酥的小說。內(nèi)容精選:推土機的轟鳴,像一頭沉睡多年的野獸終于發(fā)出的咆哮,震顫著紅星機械廠上空稀薄的、帶著鐵銹味的空氣。巨大的鐵鏟一次次啃噬在斑駁的、印著褪色標語的紅色磚墻上,揚起漫天塵土,仿佛要將一段舊時光徹底掩埋。林紅站在由一條褪色黃布拉起的警戒線外,白襯衫的袖口隨意挽到小臂,露出腕上一塊略顯陳舊的上海牌手表。1992年的夏風,本該帶著南方商業(yè)浪潮涌來的溫熱氣息,但吹過這片即將被推平讓位于“星辰商業(yè)廣場”的廠區(qū)時,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