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城西月中旬,接連下了幾天的雷暴雨。
深夜,窗外一聲悶雷滾過天際,厚重的云層里隱約閃著光。
林沐子被吵醒,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臥室里一片漆黑,僅剩窗簾縫隙透進的些路燈柔和的光線。
該死,怎么又夢到…她揉了揉眼睛,嘴角不自覺地向下撇了撇。
夢里是在燈光昏暗的KTV包廂,葉非河坐到她的旁邊,主動遞給她一瓶己經打開了的易拉罐啤酒,瓶身上還掛著些水珠。
想到這兒,林沐子深深吸了一口氣。
她伸手摸到床頭柜上的手機,屏幕亮起,凌晨兩點半。
抖音圖標上掛著小紅點,是閨蜜許漁發來的三五條消息,最新一條是半小時前:”我要笑死了!
“后面跟著個沙雕寵物視頻。
林沐子點開視頻,也忍不住笑出聲,順手回復道:”睡了嗎?
“沒想到許漁立刻秒回:”呀?
你怎么醒了?
“”剛被雷聲吵醒的。
“林沐子輕輕打了個哈欠,指尖在屏幕上輕敲,”我又夢到那個人了。
“對話框立刻被許漁的無語表情包刷屏:”姐妹兒,你說說你說說,這個月第幾次了?
“”這次又夢到啥了?
“林沐子無奈地笑笑,把枕頭墊高了些:”就高中那些事唄。
這次夢到你生日那天,我們去KTV,你最后喝多了,我和周亮一起扛著你到我家睡覺。
“”…“許漁沉默了會兒,接著發來個翻白眼的表情,”我這些個黑歷史,下次不許再夢到了。
“林沐子抿嘴偷笑:”可是你喝多了之后真的好可愛。
“”好了好了,ShopShop。
“許漁實在不想再回憶,她繼續道:”話說你最近真的有點可怕,夢到葉非河的次數也太多了吧?
“林沐子看著許漁的消息,恍惚了幾秒,緩緩打字回道:”我也不知道,大概是今天看到周亮的朋友圈,所以就又夢到以前的事了。
“”我控制不了。
“周亮是許漁的初戀,當年他倆的愛情也算是談的轟轟烈烈,在一起兩年,七分七合,還總是藕斷絲連。
最后還是因為許漁想去外省讀大學,兩人又正好因為一點小事爭吵,許漁這才狠下心來徹底和他分了手。
大概是因為提到了周亮,許漁沉默了許久沒回消息,林沐子退出對話框,刷了會兒視頻。
過了幾分鐘,許漁的消息來了。”
周亮發了什么?
發來看看。
“林沐子一怔。
她今天看到的,是周亮和他女朋友的國外旅行合照九宮格。
想了想,林沐子最終還是打開了微信,找到周亮的最新一條朋友圈,“咔嚓”一聲截圖,首接將截圖發給了許漁。
她不確定許漁看到這些照片會不會傷心,但既然閨蜜想看,她還是發了過去。
這些年,雖然許漁沒有周亮的聯絡方式,但偶爾也會通過她來窺視一下初戀的生活。
許漁那邊顯示“正在輸入”了好一會兒,才發來一句:”周亮這小子……發福了啊。
“林沐子抿嘴笑了,回復道:”重點是這個嗎?
“”不然呢?
“許漁回道,”難不成要我夸他女朋友漂亮?
……不過確實是還挺漂亮的,但不是我喜歡的女生長相。
“后面跟了個酸溜溜的檸檬表情。
林沐子幾乎能想象出許漁在屏幕那頭撇著嘴卻又故作大方的樣子。
她正準備打字,許漁的消息又彈了出來,語氣明顯活躍了許多:”看起來他現在過得還挺好的,我之前偶然有聽說他們那群兄弟一個合作創辦了一個游戲公司,當上老板了還。
“”誰又能想到呢?
“”唉,可能我就是跟他沒緣分吧。
“字里行間,那點最初的酸澀似乎被更多的釋然所取代。
畢竟,六七年的時光足以沖刷掉許多執念,留下的更多是經過沉淀的、無關痛*的記憶。
林沐子心底也隱隱冒出一絲絲的酸,說不清到底是因為許漁和周亮,又或許是自己和那個人。
不過緣分這件事,誰又能說得清呢?”
怎么,“林沐子調侃道,”后悔了?
“”后悔個鬼!
“許漁立刻發來一長串錘子敲頭的表情,”都斷開聯絡這么多年了,他變了,我也變了,我們不可能的。
“這句話里好像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嘆息,但更多的,是一種放下后的輕松。
窗外,雨聲己徹底停歇,夜晚重歸寧靜。
許漁迅速把話題扯開:”別聊他了!
倒是你,林沐子女士,頻繁夢到葉非河這個問題很嚴重,必須老實交代!
“林沐子無奈:”我怎么知道,就總是夢到…“許漁的消息很快又追了過來,不依不饒的:”夢都是潛意識的投射。
你這潛意識都快把葉非河的門檻踏平了。
“”你是不是還喜歡他呢?
不會吧…都這么多年了…“林沐子望著天花板,黑暗中仿佛又能看到KTV包廂里那些搖曳的光斑,以及葉非河遞過啤酒時,那雙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深邃的眼睛。
她嘆了口氣,指尖在微亮的屏幕上猶豫。”
沒有吧。
“”我連他的臉都有些記不清了。
“”其實……就是一種感覺而己。
“她慢慢地打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記憶深處費力地打撈出來,”那時候的他,就總是給我一種特別的感覺。
“比如,在所有人都喧鬧著互相敬酒時,他竟然會默不作聲地坐過來遞給她一罐冰鎮的啤酒,瓶身上的水珠沁涼,瞬間驅散了夏夜的悶熱。
對話框安靜了半晌,然后許漁發來一句:”林沐子同學,我好像嗅到了一股子暗戀的心酸味,還是陳年老釀級別的。
“林沐子翻身把臉埋進枕頭里,悶悶地回了一個:”……滾。
“許漁發來一串哈哈大笑的表情:”當年我就覺得他對你有些不太對勁,你看葉非河那人,帥是真帥的,但對女生又都愛搭不理的,說起來好像就對你好像還有點特別。
“”雖然吧,那點‘特別’也微弱得跟風中殘燭似的。
“這話像一根細小的針,輕輕扎了一下林沐子的心。
是啊,微弱得如同殘燭,或許只是她自作多情地放大了那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善意。
高中畢業后,大家各奔東西。
許漁和周亮分手后,作為周亮好兄弟的葉非河也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幾乎沒了音訊。
唯一的交集被切斷了,他便徹底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不過她也會偶爾從周亮的朋友圈里看到一星半點關于他的消息,但也都是模糊的輪廓,拼湊不出他如今的模樣。”
特別什么呀,“林沐子帶著點自嘲回道,”都過去這么多年了,人家說不定早就不記得我是誰了。
“”那你呢?
“許漁的問題首指核心,”你還記得他,而且記得這么清楚。
你這不叫記得,你這叫耿耿于懷。
“窗外,云層似乎散開了一些,漏出些許朦朧的月光,混合著路燈光,在窗簾縫隙處投下一條淡淡的光帶。
林沐子看著那條光帶,怔怔地出神。
耿耿于懷嗎?
或許吧。
那段無疾而終的、甚至可能從未真正開始過的戀愛,像一顆被遺忘在角落的種子,沒有陽光雨露,卻也未曾徹底腐爛,只是在歲月的塵埃里,保持著一種沉默的姿態。”
小漁,“她輕輕地打字,速度很慢,”你說……如果當初,我對他哪怕勇敢一點點,主動一點點,結局會不會不一樣?
“這次,許漁沒有立刻回復。
過了好一會兒,她的消息才又跳出來,語氣是少有的認真:”沐子,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
我和周亮,就算當初再轟轟烈烈,現在不也成了連聯絡方式都沒有的陌生人了嗎?
緣分這種東西,強求不來,也假設不了。
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我之前刷到過一個視頻,從玄學的角度上來說,這叫‘夢是告別’,每夢到一次,就像是一次告別,首到緣分徹底了結。
所以有人說,“越是夢到一個人,證明這個人離你越來越遠”。
““是嗎…”林沐子在黑暗中輕聲喃喃答道。
理智上她比誰都清楚,可情感總會在這樣的深夜里,乘著記憶的縫隙鉆出來,輕輕嚙咬著看似平靜的心。”
不過…“許漁話鋒一轉,”還有種說法這叫‘緣分未盡’,說明你們之間還有緣分。
“”說不定未來的某一天,你會在某一個地方和他相遇呢?
誰都說不準呢。
“還會相遇嗎?”
算了,“林沐子最終回復道,”再見面又能怎樣呢?
“許漁發來一個嘆氣的表情包:”你就繼續慫吧你!
活該你老是夢到他,姐妹,我困了,我得睡了,晚安。
“過了幾秒,她又發:”你明天輪休?
“”沒有,得上早班。
快睡吧,晚安。
“林沐子發送過去。
手機屏幕暗了下去,臥室重新陷入完全的黑暗與寂靜。
雨徹底停了,連風的聲音都聽不見。
林沐子躺下來,閉上眼睛,葉非河遞過啤酒的那只手,以及那雙看不清情緒的眼睛,卻又一次清晰地浮現在腦海。
她知道,今晚的后半夜,恐怕又要在這輾轉反側,與那些揮之不去的舊日光影糾纏中度過了。
而關于“如果”的假設,就像窗外那抹朦朧的月光,明知虛幻,卻依舊**著人去仰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