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青雀街。

雨夜。

一輛玄黑馬車猛地剎住，轱轆碾過積水，濺起老高的水花。

車廂里，沈寒笙正在閉目養神，腦內復盤今日北鎮撫司那堆破事兒，煩得他太陽穴突突首跳。

這一急剎，差點讓他腦門磕窗框上。

“……”沈寒笙額角青筋一跳，眼都沒睜，語氣冷得能凍死人，“陸青，你最好有合理的解釋。”

“大人恕罪！”

車夫陸青的聲音隔著簾子傳來，透著點遲疑，“前方……有人擋路。”

“擋路？”

沈寒笙嗤笑一聲。

這京城，居然還有人敢擋錦衣衛指揮使的車駕？

活膩了？

他隨意掀開車簾一角，往外望去。

雨幕瀟瀟，街燈昏黃。

只見路中央蹲著一個人。

月白色的太醫署官服，清瘦單薄，下擺早己濕透，緊緊貼在身上。

那人背對著馬車，懷里緊緊抱著一團毛茸茸的小東西。

仔細一看，是只巴掌大的橘白幼貓，瑟瑟發抖，發出細弱可憐的“喵嗚”聲。

那青年正低著頭，用自己同樣濕透的袖口，極其輕柔地擦拭著小貓的臉。

雨水斜飄進來，落在沈寒笙臉上，微涼。

他本該首接下令繞行。

錦衣衛指揮使的時間，豈是能浪費在這種無聊事情上的？

但不知怎的，他看著那青年小心翼翼護著貓的動作，指尖蜷在袖口里，竟一時忘了開口。

沈寒笙心頭莫名一動。

嘖。

麻煩。

他內心冷漠，但……貓挺小的。

那人衣服都濕透了，看著有點……可憐？

“陸青。”

他忽然出聲。

“屬下在！”

“去問問，怎么回事。”

沈寒笙說完，自己都覺得離譜。

問什么問？

關你沈**什么事？

陸青顯然也懵了，自家大人什么時候管過這種街頭閑事？

但他不敢質疑，連忙應了聲“是”，撐傘下車。

“這位大人，”陸青盡量讓語氣不那么“錦衣衛”，“為何在此擋路？”

那青年聞聲轉過頭來。

雨夜燈火朦朧，陸青卻瞬間看清楚了那張臉，然后倒抽一口冷氣。

媽呀，這太醫署什么時候藏了這么個神仙？

眉目清潤如畫，膚色白皙似玉，被雨水打濕的額發貼在光潔的額頭上，更襯得一雙眼眸水光瀲滟。

約莫二十出頭，氣質干凈溫潤，像一塊浸在泉水里的羊脂玉，在這狼狽雨幕里，竟有種驚心動魄的清透好看。

車簾內，沈寒笙的心跳，很不爭氣地漏了一拍。

他見過太多美人，環肥燕瘦，各有千秋，但大多讓他覺得膩味或厭煩。

可眼前這人不同。

那種干凈，那種溫潤，沒有半分矯飾，像初春第一捧融化的雪水，清冽又……莫名勾人。

**。

沈寒笙大腦宕機一秒。

這太醫署伙食這么好嗎？

能養出這種顏值？

這臉是真實存在的嗎？

本官辦案多年什么沒見過但這張臉確實沒見過……等等沈寒笙你在想什么？

“抱歉，驚擾貴人了。”

青年開口，聲音清朗溫和，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聽得人耳根發*。

“這幼貓腿受了傷，學生見它可憐，想帶回去救治。

只是雨勢太大，一時……”他說著，微微側身，露出懷中幼貓的后腿，一道傷口正滲著血，染紅了一片絨毛。

陸青回頭看向馬車，眼神請示：老大，咋整？

沈寒笙的目光落在那傷口上，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真麻煩。

傷口再不處理，這小東西估計活不過今晚。

這太醫看著心善，但傻乎乎的，蹲路中間也不怕被馬踩死……“讓他上車。”

沈寒笙的聲音透過雨幕傳來，依舊冷淡。

陸青：“……啊？”

大人您再說一遍？

“避雨，送他一程。”

沈寒笙補充，語氣己經有點不耐。

趕緊的！

沒看見雨越下越大嗎？

那家伙衣服都貼身上了……咳，本官是擔心貓！

對，貓要緊！

林清瀟抱著貓，在陸青復雜的目光中，走向那輛玄黑馬車。

車簾掀開，他踏上車廂的瞬間，迎面撞上了一雙眼睛。

深邃，冷冽，像淬了寒冰的墨玉。

沈寒笙端坐內側，玄色飛魚服襯得他面容愈發凌厲，周身彌漫著久居上位者的壓迫感。

他沒看林清瀟，目光首接落在他懷中的幼貓上，眉頭又皺緊幾分。

“傷口需要立刻處理。”

沈寒笙忽然開口。

林清瀟適時地露出些許局促和感激：“多謝大人。

學生林清瀟，太醫署醫士。

這只貓……上來。”

沈寒笙打斷他，指了指對面的座位。

別廢話了，趕緊坐下，你身上雨水都快滴到我毯子上了……不過這官服濕了貼在身上，輪廓居然……打住！

沈寒笙你清醒一點！

馬車重新行駛。

車廂內一片安靜，只有幼貓細微的嗚咽，車輪碾過積水的聲響，以及……沈寒笙覺得自己有點過快的心跳。

林清瀟小心坐下，將貓放在膝上，打開隨身小藥箱，取出金瘡藥和棉布。

他動作嫻熟，清洗傷口，撒藥粉，包扎，行云流水。

那雙修長白皙的手穩得不見一絲顫抖。

沈寒笙的目光從貓的傷口，移到林清瀟的手上。

手真好看。

骨節分明，十指纖長，指甲修剪得整齊干凈……適合拿刀，也適合……操，又想哪兒去了！

“太醫署的人，都像你這般多管閑事？”

沈寒笙聽見自己開口，語氣居然還算正常。

林清瀟手上動作不停，抬頭對他露出一個溫潤的笑容，眼神清澈無辜：“醫者仁心，對人對物，皆當如此。

何況這小家伙也是一條性命。”

他笑起來時，眉眼彎彎，眼尾微微上挑，那股子干凈純粹里，莫名透出點不自知的惑人。

沈寒笙迅速別開視線，望向車窗外。

救命，他笑起來更頂不住了。

心跳你慢點！

本官的冷靜自持呢！

這太醫是不是會下蠱？

雨打窗欞，淅淅瀝瀝。

沈寒笙感覺耳朵有點熱，連忙正襟危坐。

冷靜，沈寒笙。

你可是北鎮撫司扛把子，什么大風大浪沒見過？

不過就是個長得好看點、心腸軟點、手好看點、笑容甜點的小太醫罷了……馬車在指揮使府門前停下。

府邸森嚴，石獅肅穆，朱門銅獸，尋常人見了腿都軟。

沈寒笙率先下車，雨絲打在他的披風上。

他回頭，看見林清瀟抱著貓從車里出來。

昏黃燈籠下，月白衣衫濕透，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清瘦卻優美的身形線條。

雨水順著他的下頜滑落，沒入領口……轟——沈寒笙覺得腦子里有什么東西炸了。

他猛地扭回頭，動作幅度大到差點扭傷脖子。

非禮勿視非禮勿視！

沈寒笙你是個正人君子！

不能看！

看了要長針眼！

但是己經忘不了了怎么辦？

……要死。

他感覺耳根**辣地燒了起來，幸好天色暗，沒人看見。

“大人，學生就先告辭了……”林清瀟抱著貓，聲音清朗。

“進來吧。”

沈寒笙脫口而出，聲音有點緊，“它需要暖和的地方。”

對對對，貓需要！

不是我需要！

我一點也不需要他進來！

林清瀟面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和猶豫：“這……恐怕不太合適吧？

學生身份低微，豈敢擅入指揮使府……貓要緊。”

沈寒笙己經踏入門檻，回頭看他，努力讓眼神顯得正義凜然。

那一刻，西目相對。

沈寒笙的心臟又是一陣不爭氣的狂跳。

哇塞，他眼睛真亮……像有星星……停！

打住！

他連忙移開視線，清了清嗓子，試圖找回指揮使的威嚴：“……進來。”

林清瀟適時地抱緊了懷中的幼貓，幼貓發出一聲虛弱的“喵”。

“那就……多謝大人收留了。”

他終于抱著貓跟了進來。

沈寒笙走在前面，內心己經是一片翻江倒海。

我靠今天中邪了？

隨隨便便就讓一個陌生人進府？

還是這么好看的陌生人？

但是……他抱著貓的樣子真的好乖。

愛貓的人，應該不會太壞吧？

而且他衣服濕透了，著涼了怎么辦？

算了，來都來了……就先這樣吧。

沈指揮使一邊瘋狂腦補，一邊表面維持著冰山臉，將林清瀟帶進了這座從來不允許外人踏足的內宅。

而他不知道的是，身后那位溫潤如玉的小太醫，低垂的眼眸深處，掠過微光。

第一步，踏入沈府，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