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夜半磨聲我們石洼村,顧名思義,村東頭的老石洼里,埋著石頭,也出石匠。
石匠的手藝,是祖祖輩輩傳下來的,鑿石成器,點石成金。
可手藝傳到我爺爺石老倔這輩,卻出了邪乎事兒。
這事兒,就出在村西頭那盤廢棄了快二十年的老石磨上。
那石磨,據說是太爺爺那輩鑿的,青黑色的花崗巖,磨盤厚重,磨齒深刻,當年可是村里磨面的主力。
后來通了電,有了鋼磨,這老物件兒就漸漸荒廢了,孤零零地杵在村西頭廢棄的磨坊里,任憑風吹雨淋,爬滿了苔蘚。
磨坊早就塌了半邊頂,剩下幾根朽木柱子撐著,像個風燭殘年的老人,勉強立著。
平日里,別說晚上,就是大白天,村里人也都繞著走,總覺得那地方陰氣重,連牲口都不愛往那邊靠。
出事那年,我十六,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紀。
暑假里閑得發慌,跟村里幾個半大小子打賭,賭誰敢半夜去老磨坊里待一炷香的時間。
賭注是五塊錢——在九十年代初的農村,這可不是小數目。
我仗著是石匠的孫子,從小摸慣了石頭,膽子也壯,再加上那五塊錢的**,腦子一熱就應了。
那天晚上,月亮被厚厚的云層遮著,只有幾顆慘淡的星子。
我揣著家里那盞老掉牙的煤油燈(手電筒被爹鎖起來了),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村西頭摸去。
夜風涼颼颼的,吹得路邊的玉米葉子嘩啦啦響,像無數只手在黑暗中拍打。
越靠近磨坊,那股子荒涼破敗的氣息就越濃,空氣里彌漫著泥土、朽木和一種說不出的、淡淡的腥氣。
磨坊黑洞洞的,像個張著嘴的怪獸。
我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推開那扇吱呀作響、仿佛隨時會散架的破木門。
一股濃重的霉味和塵土味撲面而來,嗆得我直咳嗽。
煤油燈昏黃的光線只能照亮眼前一小片,四周是無邊的黑暗和寂靜。
我把燈放在磨坊中央唯一還算平整的石墩上,自己找了個靠墻的角落坐下,背抵著冰冷的土墻,豎起耳朵聽著。
心跳得像擂鼓,在死寂里格外清晰。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除了風聲和蟲鳴,啥也沒有。
我心里漸漸放松下來,甚至開始盤算拿到五塊錢買點啥。
就在我以為穩贏的時候——“咯吱……咯吱吱……”一陣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