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十七年的暮春,江南烏鎮被纏了半月的雨裹得發潮。
青石板路的縫隙里浸著霉味,河面上飄著賣花女的竹籃,白茉莉裹在油紙里,香得發苦。
沈墨蹲在武館后院的柴房里,背靠著碼得齊整的松柴,就著窗欞漏下的一線天光讀《孫子兵法》。
書頁是叔父早年從縣城書坊淘來的舊本,邊角卷得發毛,字里行間沾著**沈烽的指印——十年前,沈烽跟著戚家軍去了臺州,再沒回來,只留下這冊兵書和一件染血的皂羅袍。
“吱呀”一聲,柴門被撞開,沈山的怒吼裹著雨氣砸進來:“小兔崽子!
日頭都偏西了,石鎖沒扛、拳腳沒練,躲在這兒看這些酸腐玩意兒?”
沈山是沈墨的叔父,武館的館主,胳膊比沈墨的腰還粗,掌心的老繭能磨破銅錢。
他一把搶過兵書,糙拇指按在“兵者,國之大事”那行字上:“咱們沈家的拳腳,是用來護這武館、護這烏鎮的,不是去邊關當填刀頭的!
你爹娘就是在抗倭營里沒的——我守著這武館,就是要你安安分分活到老!”
沈墨攥緊衣角,指節泛白:“昨天鄰縣的張屠戶家被**燒了,他閨女才十二歲,被擄走的時候還攥著半塊米糕……叔父,‘護家’能護得住一縣的人嗎?”
沈山的巴掌揚起來,卻沒落在沈墨臉上,只重重拍在他肩頭——那力道讓沈墨踉蹌了一步,卻覺出掌心的顫。
“你爹娘走的時候,你才五歲,抱著我腿哭著要糖吃,”沈山的聲音沉下去,掀起衣襟露出腰側的舊疤,那是當年為護沈墨,被**的倭刀砍的,“我守著這武館,不是怕你死,是怕你走了你爹**路,到死都沒人給你收尸。”
沈墨垂著頭,看見柴房角落堆著他娘織的藍布帕子,帕子上繡著烏鎮的石橋。
他忽然伸手搶回兵書,指尖蹭過沈山掌心的老繭:“叔父,我爹的兵書里寫著‘置之死地而后生’——烏鎮的死路,是躲在武館里等**來燒;生路,是我去臺州,把**擋在海那邊。”
那晚,雨停了,月光漏進柴房,落在兵書的字上。
沈墨把書藏進房梁,摸著叔父腰側的疤,聽見堂屋傳來沈山對著沈烽牌位的嘆氣,混著酒液砸在地上的輕響。
臺州衛的海風是咸的,裹著焦糊味——前幾日**襲了臨海縣,縣城的茅草房燒了半條街,煙味飄了三天沒散。
沈墨跟著俞大猷巡防靈江港汊時,正撞見三艘**的小快船從蘆葦蕩里竄出來,船身窄得像柳葉,劃槳的**光著膀子,喊著聽不懂的倭語,轉眼就鉆進了九曲回腸的水道里。
俞大猷的大福船吃水深,卡在淺灘上,只能看著**的船影消失在蘆葦里,氣得捶著船舷罵:“這群狗賊,專挑咱們進不去的地方鉆!”
沈墨蹲在灘涂的爛泥里,指尖劃著水道的走向——烏鎮的河汊比這還復雜,小時候他常劃著小舢板鉆蘆葦蕩摸藕,知道窄水道里“船窄、槳快”才是活命的理。
“將軍,”沈墨忽然抬頭,臉上沾著泥點,“把船身改窄三尺,吃水淺到兩尺,再在船舷兩側各裝西支側槳——窄水道里能調頭,側槳能借蘆葦的掩護悄摸靠近。”
旁邊的參將陳洪“嗤”地笑出聲,他是京營派來的武官,穿著繡金線的甲胄,嫌惡地踢開腳邊的泥:“毛頭小子懂什么造船?
大福船是工部定的規制,你說改就改?
怕是想邀功想瘋了。”
俞大猷卻蹲下來,撿起根樹枝在泥里畫了個船型:“規制是死的,打仗是活的。
你這想法險,但有用——我給你調五艘舊漁船,再撥十個會造船的民夫,三天后試航。”
接下來的三天,沈墨吃住都在灘涂上。
他跟著民夫鋸船舷,指尖被鋸子磨出了血泡,就裹上破布接著干;夜里蹲在油燈下畫圖紙,蚊子叮得他胳膊上全是包,也顧不上撓。
陳洪來過一次,抱著胳膊站在灘涂邊看了半刻,冷笑著說:“這破船要是能打勝仗,我把頭盔吃了。”
試航那天,靈江的風很大,沈墨帶著五個新兵跳上改好的船——船身窄得像柳葉,側槳一劃,“嗖”地竄進蘆葦蕩,轉了個彎又折回來,濺了陳洪一身泥水。
陳洪的臉青得像豬肝,指甲掐進了刀柄,指節泛白。
俞大猷站在岸邊,摸著胡子笑:“好小子,這船叫‘柳葉舟’吧——下次**再來,就讓他們嘗嘗鉆不出去的滋味。”
精彩片段
熱門小說推薦,《小人物的抗倭史》是不愛吃秋刀魚s創作的一部歷史軍事,講述的是沈墨陳洪之間愛恨糾纏的故事。小說精彩部分:嘉靖十七年的暮春,江南烏鎮被纏了半月的雨裹得發潮。青石板路的縫隙里浸著霉味,河面上飄著賣花女的竹籃,白茉莉裹在油紙里,香得發苦。沈墨蹲在武館后院的柴房里,背靠著碼得齊整的松柴,就著窗欞漏下的一線天光讀《孫子兵法》。書頁是叔父早年從縣城書坊淘來的舊本,邊角卷得發毛,字里行間沾著他爹沈烽的指印——十年前,沈烽跟著戚家軍去了臺州,再沒回來,只留下這冊兵書和一件染血的皂羅袍。“吱呀”一聲,柴門被撞開,沈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