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覺得自己這輩子，大概就是個填墳的命。

青風村西頭那片亂葬崗，是他混飯吃的地方。

村里哪家有喪事，或是發現了無主的枯骨，總會找他去規整規整，給些粗糧或是幾文碎錢。

這活計晦氣，沒人愿意干，林默卻干了五年——從**娘被山匪害了之后，這口飯，他吃得不算體面，卻也餓不死。

這日傍晚，烏云壓得很低，眼看就要下大雨。

林默剛把一具被野狗拖出來的骸骨重新埋好，正拍著手上的泥，就聽見亂葬崗深處傳來一陣奇怪的響動。

不是野獸的嘶吼，倒像是……有人在掙扎？

林默皺了皺眉。

這亂葬崗除了他，平日里連膽大的獵戶都不來，怎么會有人？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撿起了腳邊那把用來挖坑的銹鐵鏟，循著聲音摸了過去。

聲音是從一棵老歪脖子樹后面傳來的。

林默悄悄探出頭，借著昏暗的天光一看，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樹后躺著個穿灰袍的中年人，胸口插著一支烏黑的短箭，鮮血把半邊衣服都浸透了。

他臉色慘白，氣息奄奄，手里卻死死攥著一個巴掌大的木盒，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更讓林默心驚的是，這中年人身旁，還躺著兩具黑衣人的**，死狀凄慘，脖頸處都有一道細細的血痕，像是被什么利器瞬間劃斷了喉嚨。

“仙……仙人打架？”

林默腦子里冒出這個念頭。

村里老人說過，那些會飛天遁地的仙人，也有爭斗，動輒便是腥風血雨。

他正想悄悄退走，那灰袍中年人卻忽然睜開了眼，目光如電，首首鎖定了他。

“小友……救我……”中年人聲音嘶啞，氣若游絲，“我乃清虛門……外門執事……遭人暗算……若能活下來……必有重謝……”林默心里咯噔一下。

清虛門？

他聽說過！

那是方圓百里內最大的仙門，據說門里的仙人能呼風喚雨，厲害得緊。

可……救他？

林默看了看那兩具黑衣人的**，又看了看中年人胸口的箭，搖了搖頭。

這人一看就活不成了，自己一個凡人，哪敢沾這因果？

他剛要轉身，那中年人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出一口血沫，眼神卻變得無比急切：“我知……我活不成了……這木盒里……是門中秘寶‘引氣訣’……小友若肯……將它送到三十里外的……清虛門分舵……必有仙師……收你為徒……”引氣訣？

收為徒？

林默的腳步頓住了。

他這輩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能離開青風村，不再做這填墳的營生。

可他一個無權無勢的凡人，哪有那樣的機會？

可如果……如果這是真的呢？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遠處忽然傳來幾聲尖銳的哨聲，還有雜亂的腳步聲！

“他們追來了！”

中年人臉色大變，猛地將手里的木盒塞到林默懷里，又從懷里摸出一塊刻著古怪符文的令牌，“拿著這個……分舵的人……會信你……快走！

往東邊跑……別回頭！”

林默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中年人猛地推了一把，踉蹌著跌進了旁邊的灌木叢。

他下意識地抱緊懷里的木盒，只聽身后傳來那中年人一聲大喝，緊接著便是一陣刺眼的白光閃過，伴隨著幾聲慘叫和爆炸般的巨響。

林默嚇得魂飛魄散，也顧不上多想，連滾爬爬地往東邊跑。

雨水“嘩啦啦”地砸了下來，混著泥土糊了他一臉，他卻感覺不到冷，也感覺不到疼，只有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跳動，懷里的木盒和令牌像是有千斤重。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首到天邊泛起了魚肚白，雨也停了，才一頭栽倒在一片陌生的樹林里，昏了過去。

再次醒來時，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照在臉上，暖洋洋的。

林默掙扎著坐起來，渾身酸痛得像是散了架。

他低頭一看，懷里的木盒和令牌還在，只是都被泥水浸透了。

他打開木盒，里面是一卷泛黃的帛書，上面用朱砂畫著許多彎彎曲曲的線條，旁邊還有一些晦澀難懂的文字。

他又拿起那塊令牌，令牌是黑色的，上面刻著“清虛”二字，摸上去冰冰涼涼的，似乎還有些奇異的紋路。

“引氣訣……”林默喃喃自語。

他想起了中年人臨死前的話，心臟又開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他一個連字都認不全的凡人，拿著仙門的秘寶，要去送到三十里外的仙門分舵？

這聽起來就像是天方夜譚。

可……不送去，又能怎么辦？

把這東西扔了？

他舍不得。

那可是能讓仙師收徒的機會啊！

林默咬了咬牙。

他這輩子，己經夠倒霉了，難道還能更倒霉不成？

反正爛命一條，不如賭一把！

他把帛書小心翼翼地折好，和令牌一起揣進懷里，又在附近找了些野果充饑，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記憶中三十里外的方向走去。

他不知道，那卷看似普通的帛書，并非什么高深的仙法，而是清虛門給剛入門的外門弟子打基礎用的最粗淺的吐納法門。

那中年人也并非什么重要的執事，只是個負責傳遞雜務的低階修士，之所以被追殺，也只是卷入了門內一場微不足道的權力傾軋。

他更不知道，這場陰差陽錯的遭遇，這本他連字都認不全的“引氣訣”，會像一顆投入死水的石子，在他看似早己注定的人生里，激起滔天巨浪。

通往清虛門分舵的路，還很長，而屬于林默的故事，才剛剛翻開第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