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黛飼狼
,風里還帶著刀子。。她剛從宮里出來,女帝今日心情不好,把她罵得狗血淋頭。她懶得回府聽那些幕僚叨叨,就騎著馬在街上瞎逛。。。她見多了。。,老的少的,男男**,都已經被砍得差不多了。最后一個是個少年,被人按在地上,身上那件囚衣已經看不出原色,全是血痂和泥。。。
不是看天,也不是看行刑官。他的目光穿過人群,直直釘在監斬席上那個人身上——當朝禮部侍郎,當年跟**稱兄道弟的那位。
那眼神讓林青黛的馬往后退了一步。
沒有恐懼。也沒有求饒。
就是恨。純粹的、燒成灰的恨。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嘲弄。
好像他在笑話這場戲。
刀舉起來了。
“刀下留人。”
林青黛自已都不知道這句話是怎么從嘴里蹦出來的。她只看見自已的手已經扔出了侯府令牌,那牌子砸在監斬官面前的桌上,哐當一聲。
全場安靜了。
監斬官看著她,臉色變了幾變:“靖安侯,這……”
“這犯人,本侯要了。”
“可他罪臣之后,滿門抄斬,這是圣上欽定的——”
林青黛已經懶得廢話,一夾馬肚子,直接沖進了刑場。她居高臨下看著那個少年,他也在看她。
近看更慘。臉上全是血污,嘴唇干裂,身上不知道挨了多少板子。但那雙眼睛還是黑的、亮的,像淬過火的鐵。
“叫什么?”
“沈……沈滄瀾。”
“想活嗎?”
他沒回答。但他用盡全力挺直了背。
林青黛笑了,回頭對監斬官說:“人我帶走了。有什么話,讓來找我的人去侯府說。”
當晚,靖安侯府書房。
沈滄瀾被扔進浴桶的時候,整個人差點直接昏過去。他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被熱水一泡,疼得他咬破了嘴唇。但他一聲沒吭。
下人給他包扎好,換了身干凈衣裳,把他帶到書房門口。
“侯爺在里面,你自已進去。”
他推開門。
書房很大,三面墻全是書。中間一張大案,案上攤著一堆文書和幾張地圖。林青黛坐在案后,手里拿著一卷紙,正在看。
她已經換了身家常的衣裳,頭發半干,披在肩上。燭火在她臉上晃,看著比白天柔和了點,但也就一點點。
她頭也沒抬:“過來。”
沈滄瀾走過去。
林青黛把那卷紙扔在他腳下:“你寫的?”
他低頭一看,心里咯噔一下。這是他入獄前偷偷藏起來的一篇文章,講黃河水患怎么治的。他以為早就丟了。
“……是。”
“一個十六歲的小孩兒,寫這東西,不怕被人當成妖怪?”
沈滄瀾抿了抿唇:“我已經不是小孩兒了。”
林青黛終于抬起頭來看他。目光從上到下,從他臉上劃到肩膀,再到他還微微發抖的手指。然后她站起來,繞過書案,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她比他矮一點,但她走過來的時候,他覺得整個房間都變小了。
“知道我今天為什么救你嗎?”
他搖頭。
林青黛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頭。
她的手指有點涼,指腹有薄薄的繭——是常年握刀留下的。
“因為我在你眼里看見了和我一樣的東西。”她湊近了一點,聲音低下去,帶著一點酒氣,還有一點他聽不出來的東西,“但記住,我既能讓你活,也能讓你比死更難受。你的命,你的才能,包括你眼里那點恨——”
她的拇指擦過他的下唇。
“都是我的了。”
沈滄瀾的呼吸停了一瞬。
燭火跳了跳。他能聞到她身上的熏香,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她的眼睛在暗處顯得格外深,像一潭看不見底的水。
他不知道自已的臉已經紅了。
“……是,主人。”
林青黛松開手,退后一步,忽然笑起來。
“行了,別站那兒跟根棍子似的。”她指了指旁邊的小幾,“那上面有沙盤。我明天要見幾個幕僚,談北邊軍務。你今晚給我推演一遍——用你自已的法子,別學那些老東西的套路。”
沈滄瀾愣住了。
沙盤?推演軍務?
他被救回來不到兩個時辰,就被扔進浴桶洗刷一遍,然后直接塞進書房,現在這位女侯爺——滿京城都知道最不好惹的那位——讓他給她干活?
他低頭看了看小幾上的沙盤,山川河流、關隘城池,做得極精細。他的手不由自主地伸了過去。
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把北邊三鎮的地形都推演了一遍,連補給線都標了出來。他猛然抬頭,看見林青黛正倚在書案邊,手里端著一杯茶,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行了。”她把茶杯放下,“今晚睡書房。明天開始,你跟著我。”
沈滄瀾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
但她已經走到門口了。她的背影頓了頓,沒有回頭。
“對了,你剛才推演的時候,嘴里一直在嘟囔什么?”
他的臉又紅了。
“……沒什么。”
“嗯?”
“……我說,北邊那條路,冬天不能走糧草。會死人。”
林青黛沒說話。
門在他面前關上了。
沈滄瀾站在書房中間,四周都是書,沙盤上還留著他的手印。他低頭看著自已的手——這雙手今天早上還被鐵鏈鎖著,差點被砍掉。
他慢慢攥緊了拳頭。
外面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三更了。
他不知道的是,林青黛并沒有走遠。她靠在書房的窗外,聽著里面的動靜,嘴角彎了彎。
然后她看見了后院西廂的燈。
那里住著剛搬進來的一位商賈之女,說是來借住的,但她知道那女人背后是江南最大的錢莊。南苑養傷的女侍衛,是她在軍中發現的好苗子。借居的表小姐,其實是宗室塞過來的眼線,但聰明得讓人舍不得殺。還有明天就要來府里小住的太醫千金……
她收回目光,往自已房里走去。
今晚月色真好。
明天開始,這侯府怕是要熱鬧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