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滄瀾是被算盤聲吵醒的。，發(fā)現(xiàn)自已還睡在書房的地上——昨晚林青黛走后，他根本沒敢動那張貴妃榻，就著地鋪湊合了一夜。外面天剛蒙蒙亮，算盤聲噼里啪啦，跟放鞭炮似的。，推開門。。，穿著一身湖綠色的襖裙，料子是好料子，但款式素凈得過分。她手里捧著一個賬本，另一只手撥著算盤珠子，撥得飛快，嘴里還在念叨什么。，那女人就抬頭了。，然后笑了笑：“喲，新來的？……是。”
“長得怪好看的。”她收回目光，繼續(xù)撥算盤，“可惜了，侯爺不喜歡養(yǎng)閑人，你這臉撐不了幾天。”

沈滄瀾沒說話。他看見她手里的賬本上密密麻麻全是數(shù)字，旁邊還擱著一摞賬冊，足有半人高。

“你是誰？”

“我？”她手上不停，“蘇婉卿，江南蘇家的人。來侯府借住的——順便求侯爺幫個忙。”

她說得輕描淡寫，但沈滄瀾注意到她的指甲掐進了掌心。

“吱呀”一聲，正房的門開了。

林青黛披著一件外衫走出來，頭發(fā)隨意挽著，臉上還帶著沒睡醒的慵懶。她看了看院子里的兩個人，目光在蘇婉卿的賬本上停了一下。

“算了一夜？”

“一夜加兩個時辰。”蘇婉卿抬起頭，“侯爺，蘇家的事……”

“進來說。”

書房里，蘇婉卿把賬本攤開在桌上。

沈滄瀾本來想退出去，但林青黛抬了抬下巴，意思是讓他留下。他就站在角落里，看著蘇婉卿一頁一頁翻那些賬冊。

“江南鹽商聯(lián)合壓價，想吞了蘇家的船隊。”蘇婉卿指著幾行數(shù)字，“三個月，我們家虧了二十萬兩。我爹急得中了風(fēng)，我弟才十三歲，撐不起來。現(xiàn)在家里能出來說話的，只有我。”

林青黛靠在椅背上，沒吭聲。

“我找過其他商家，沒人敢接。找過官府，鹽商那邊有人。”蘇婉卿咬了咬嘴唇，“我只能來找侯爺。”

“你知道我的規(guī)矩。”

“知道。”蘇婉卿抬起頭，“侯爺幫人，要么給錢，要么給命。我給不起錢，但我這條命——”

“我要你的命干什么？”林青黛打斷她，“你死了誰給我算賬？”

蘇婉卿愣住了。

林青黛站起來，走到那摞賬冊旁邊，隨手抽出一本翻了翻：“你算了一夜，算出什么了？”

“鹽商背后有人在撐腰，不是本地人。他們的賬本有鬼，但我不夠格去查。”

“怎么查？”

蘇婉卿沉默了一瞬，然后開口。

沈滄瀾聽著聽著，眼神變了。

這個女人說起數(shù)字來，像在說故事。哪一筆賬對不上，哪一條流水有問題，哪個數(shù)字藏著貓膩——她根本不用翻賬本，全在腦子里。一樁一樁，說得清清楚楚。

林青黛聽完，忽然笑了一聲。

她走到蘇婉卿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跟昨晚捏沈滄瀾的動作一模一樣——左右看了看。

“你知道你值錢在哪兒嗎？”

蘇婉卿沒躲，但耳根紅了。

“不是你這張臉。”林青黛松開手，“是你這個腦子。”

她從袖子里掏出一塊令牌，扔給蘇婉卿。

“拿著。去戶部找張侍郎，讓他給你開個查賬的文書。就說是我說的，江南那幾個鹽商，該查查了。”

蘇婉卿接住令牌，手在發(fā)抖。

“侯爺，我……”

“別忙著謝。”林青黛已經(jīng)走到門口，回頭看她，“蘇家的事我管了，但你以后得給我干活。三年，隨叫隨到。”

門關(guān)上了。

蘇婉卿站在原地，盯著手里的令牌，眼眶忽然紅了。

沈滄瀾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么。

過了好一會兒，蘇婉卿才抬起頭，沖他笑了笑：“愣著干什么？還不去給侯爺打洗臉?biāo)俊?br>
沈滄瀾沒動。

“你是她新收的？”蘇婉卿走過來，上下打量他，“昨晚刑場那個？”

他點頭。

“嘖。”蘇婉卿壓低聲音，“別怪我沒提醒你——侯爺這個人，看著冷，其實比誰都熱。但你得想清楚，你是想當(dāng)她的棋子，還是想當(dāng)她的……”

她沒說下去，因為外面?zhèn)鱽砟_步聲。

趙拂衣一瘸一拐地走進院子。身上還纏著繃帶，腰間的刀擦得锃亮。

“侯爺呢？”

“屋里。”蘇婉卿看著她，“你這傷？”

“北邊軍械的事查清楚了。”趙拂衣沒接話，臉色沉得能滴水，“那批貨，有一半是壞的。箭頭一碰就斷，刀一砍就卷。我爹當(dāng)年——死的不是意外。”

院子里安靜了一瞬。

沈滄瀾看見蘇婉卿的表情變了。剛才那股精明勁兒收了起來，換成了另一種東西。

“有證據(jù)嗎？”

趙拂衣?lián)u頭。

“那就找。”蘇婉卿拍了拍她的肩，“侯爺不是說了嗎？咱們這些人，要么給錢，要么給命。你有命，我有錢——還怕查不出來？”

沈滄瀾站在旁邊，看著這兩個女人。

一個商賈之女，手里攥著令牌。一個將門孤女，腰里別著刀。

她們說著話，像認識了很多年。

他突然有點明白，昨晚林青黛看后院那些燈的時候，在笑什么了。

這侯府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