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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你以后,春和景明
盛遙枝沒有打無痛,她逼著自己睜大了眼睛,看著擴張器進入身體,帶出鮮紅的血肉。
骨血一寸一寸地從體內剝離,她的病號服被冷汗浸濕,喉嚨里逸出破碎的**,攥著床單的手指用力到發麻。
淚水劃過眼角,恍惚間,過往種種浮現在眼前。
她和周凜笙,是商業聯姻。
相親,結婚,各取所需,是這個圈子里最平常不過的事情。
一開始,盛遙枝并不對他抱***。
可周凜笙實在太過妥帖,她為了方案熬到深夜,他開車**幾十公里,為她送一碗熱氣騰騰的養生湯。
她和開發商爭一塊地皮爭得你死我活,周凜笙轉眼就將更好的地段送到她眼前,還附贈周家的百億投資。
甚至她被重男輕女的父母趕出家門,他也恰到好處地出現,牽起她的手,堅定地說:“遙枝是我認定的妻子,她的身后,是一整個周家。”
他總是能在盛遙枝最狼狽的時候趕到,溫柔擦去她眼角的淚水,把她拉入懷抱。
于是她也放縱著自己淪陷,沉溺。
可惜,這場美夢終究是醒了。
醫生放下手術刀,正在絮絮叨叨說著恢復事宜,盛遙枝腳步虛浮,被護士攙扶著走下手術臺。
就在這時,變故陡生。
頭頂的吊燈開始劇烈晃動,玻璃窗子四分五裂,人群里傳來一聲尖叫:“**了,快跑啊!”
盛遙枝被慌張的群眾推了一把,腳下一軟,重重摔在地上。
剛縫合好的傷口再次裂開,她身下蓄起一小灘血水,鋪天蓋地的疼痛和恐慌快要把她淹沒。
“救救我!”
她不會東國的語言,混亂中,只能絕望地重復著簡短的呼救。
突然,一道熟悉的身影闖入視線。
“周凜笙,救我!”
她撕心裂肺地喊著。
可周凜笙僅僅是回頭看了她一眼,眼底閃過錯愕,驚慌,然后無奈地咬牙。
“遙枝,你再等一等我,之桃她快要撐不住了!”
他的懷里,顧之桃嘴角帶著一絲血跡,痛苦地蜷縮成一團。
盛遙枝眼看著他從自己身邊跑過,顫抖的手甚至觸碰不到他的一絲衣角。
流過太多淚的眼眶已經麻木,卻依然在此刻,感到千根銀針**般的疼痛。
可就在他們馬上要逃出去的時候,一塊巨大的石頭落下,整個二樓都塌了,出口被堵得死死的。
他們都被困在了黑暗之中。
**的余波還在繼續,整座醫院大樓搖搖欲墜,盛遙枝靠在墻邊,顫抖著伸手去夠掉落在不遠處的、最后一盒止血藥。
可下一刻,一只大手先她一步,搶過了那盒藥。
她痛得抽氣,一雙沾滿血的手死死抓住周凜笙的衣袖,幾乎是用氣音在哀求:“周凜笙,我有凝血功能障礙!”
另一邊,顧之桃又吐出一口血。
周凜笙立刻推開她的手,他喉結滾動,沙啞著吐出幾個字。
“對不起,遙枝。”
“救援人員很快就到了,你再等一等,之桃她有舊傷,她等不了了…”
說完,他大步跨過她,跨過她身下的血泊,心疼地抱起顧之桃,將藥片小心喂進她嘴里。
“之桃,堅持住,不要閉上眼睛,我們能等到救援的!”
“之桃,握緊我的手。”
盛遙枝則無助地倒在地上,全身的血好像都順著身下的破洞流出來了,血越流越多,她的身體好冷。
她緊緊地抱住自己,可是稍微一動,就感到一陣天崩地裂的疼,心臟像被斧頭劈開,痛不欲生。
周凜笙余光一瞥,看到她這副模樣,心頭霎緊,將顧之桃小心地放下后,大步朝著她走來。
“遙枝,我馬上給你止血!”
他解下身上的繃帶,想要擦拭盛遙枝的血,觸及她受傷的地方時,手卻猛地頓住。
握慣了手術刀的手,竟然劇烈地顫抖了起來。
他哽咽著,不可置信地問道:“你流產了!”
“遙枝,什么時候,你什么時候懷孕的?”
盛遙枝無力地抬起眼睛,蒼白的臉上露出一抹笑,諷刺至極,“是啊,我流產了,我對你沒有利用價值了。周凜笙,我們…”
她剛想說“我們離婚吧”。
頭頂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救援人員扯著嗓子大聲問:“這里有人嗎?”
周凜笙急忙站起身大聲回應。
可半小時后,他們終于挖開廢墟,洞口卻只可供一人通過,還需要另一個人在下面撐起。
“周醫生,底下還有兩個人,要先救誰?”
盛遙枝的神智已經瀕臨崩潰,她失血過多,整張臉白到透明,要是再不醫治,她真的會死。
她氣若游絲,“周凜笙,救救我…”
可這一次,周凜笙依然推開了她的手,他毫不猶豫地將顧之桃舉起,僅剩的左手青筋暴起,費力道:“先救之桃!”
昏迷的顧之桃這時候才悠悠轉醒,瞬間紅了眼睛。
“不,阿笙,我不能拋下你一個人!”
“顧之桃,聽話!”周凜笙咬牙將她舉得更高,“你的命對于我來說,比什么都重要。”
可就在她鉆出洞口的瞬間,發生了二次**。
墻壁倒塌,正好砸中角落里的盛遙枝。
小腹處一股撕裂的劇痛,盛遙枝仿佛墜入了無盡的深海之中。
失去意識之前,她看見周凜笙激動到扭曲的面容。
他縱身一躍,用自己全身的力氣堵住將要坍塌的洞口,將顧之桃穩穩地送了出去。
“之桃,別管我,快走!”
直到最后,生命的最后一刻,周凜笙還在安慰著不停哭泣的顧之桃。
“如果今生不能再見,來世,我還會找到你的。”
盛遙枝的心臟顫了顫,滾燙的淚水肆虐。
蒼白的嘴唇無力開合,她在心里無聲地說道:
“周凜笙,如果有來世,我再也不要見到你了。”
她成全他和顧之桃。
也成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