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等雨停的我們
,天已經黑了。,聽見開門聲頭也不抬:“回來了?晚飯在鍋里。嗯。”蘇晚換了鞋,徑直走回自已的房間。,探頭看了一眼:“怎么了?丟錢了?”,把帆布包翻了個底朝天。速寫本、鉛筆盒、鑰匙、零錢、手機——都在。她又翻了一遍,還是沒找到。“到底丟什么了?”小禾站在門口。“一張畫稿。畫的什么?”
“一只貓。”蘇晚坐在地上,有點懵,“瞇著眼睛的。”
小禾沉默了兩秒:“就一張畫稿,至于嗎?”
蘇晚沒解釋。那張畫稿很小,比巴掌大不了多少,是她上個月隨手畫的。畫完之后覺得還行,就夾在書里當書簽。今天去舊書店找資料,順手把那本書帶上了,可能是翻書的時候掉出來的。
問題是,掉在哪兒了?
她想起書店里那個男人。她伸手去拿那本書的時候,他也伸手。兩個人同時碰到書脊,她抬頭,他正看著她。
她松開手,說“你先拿到的”,然后轉身走了。
——走得有點快。
她想起來,那時候她好像把書夾在胳膊底下,書簽可能就是那時候掉的。
“是個男的撿到了?”小禾問。
蘇晚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猜的。”小禾靠在門框上,表情意味深長,“帥嗎?”
蘇晚沒理她,站起來去廚房找吃的。小禾跟著她,不屈不撓:“到底帥不帥?你臉紅什么?”
“我沒臉紅。”蘇晚盛了飯,坐下吃。
“你肯定臉紅了。”小禾坐在對面,托著腮看她,“說說唄,什么樣的?”
蘇晚嚼著飯,想起那個人。穿著普通,話少,追出來的時候有點愣。他說“你好像比我更需要”——誰會為了一本書追出來說這種話?
“就那樣。”她說。
“哪樣?”
“正常人那樣。”
小禾翻了個白眼:“正常人會追出來把書讓給你?正常人會在書店蹲三小時找一本詩集?我告訴你,正常人不會。”
蘇晚停下筷子:“你怎么知道他蹲了三小時?”
“我等你的時候進去看了兩眼,”小禾得意洋洋,“你找書的時候,他就在角落里蹲著,我進去他蹲著,我出去他還蹲著。你走了他馬上追出來,說明他一直盯著你看。”
蘇晚愣住了。
“所以,”小禾湊近一點,“他帥嗎?”
蘇晚把她推開:“你能不能想點別的?”
“不能。”小禾理直氣壯,“我談戀愛就靠腦補。”
蘇晚被她氣笑了,繼續吃飯。但腦子里還是忍不住想:他追出來的時候,手里拿著那本書。他說“你好像比我更需要”,然后把書遞過來。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什么樣來著?
她當時太慌了,沒敢細看。
吃完飯她回到房間,把那本書翻出來——不是詩集,是她帶去找資料的舊畫冊。里面夾著的書簽果然不見了。她趴在桌上,盯著那張空白的桌面,好像盯著盯著那張畫就能自已長出來。
算了。
她拿出新的紙,重新畫那只貓。瞇著眼睛,懶洋洋的,像在打盹,又像在偷看。她畫了十分鐘,畫完了,拿起來端詳。
不對。
不是這種感覺。
原稿那張,貓的眼睛是瞇著的,但你能看出來它在笑。那種笑,像是什么都知道,但是懶得說。
這一張,只是瞇著。
她把紙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躺到床上,她又想起那個人。他追出來的時候,好像真的只是想把書還給她。他愣愣地站在那兒,手里拿著書,說“你好像比我更需要”——那種愣,不是笨,是不知道該說什么。
她翻了個身。
手機亮了,是小禾發的消息:別想了,緣分到了自然會遇見。
她回復:我沒想。
小禾秒回:你肯定在想。
她沒再回。
窗外有月光照進來,她看著天花板,腦子里又出現那個畫面——她轉身走了,他站在書店門口,手里拿著那本書。九月的陽光照在他身上,梧桐葉正在落。
她不知道他的名字。
也不知道還會不會再見到他。
但那天晚上,她做了一個夢。夢里她在一家很大的書店里,找一本書,找了很久很久。書架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地方,她怎么走都走不出去。
然后她聽見有人叫她。
回頭,什么人都沒有。
但她看見角落里蹲著一個人,手里拿著一本書,正在看。
她想走過去,走近了,那個人抬頭——
是書店里的那個人。
她醒了。
窗外的天已經蒙蒙亮。她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突然想起來:那本書叫《二十首情詩與絕望的歌》。
她沒看過。
但她突然很想看。
起床之后,她去垃圾桶里把那張揉成一團的紙撿出來,展開,看了看。然后放進抽屜里。
小禾起來的時候,看見她在畫畫。畫的是一個人,蹲在角落里,手里拿著一本書。看不見臉,只有一個背影。
“這是誰?”小禾問。
蘇晚沒說話。
小禾看了兩秒,笑了:“還挺帥的。”
蘇晚把她趕出房間。
她不知道為什么要畫這個。可能是覺得那個背影應該被記住。也可能是想,如果還能再見到他,她可以拿給他看——你看,這是你。
然后呢?
她不知道。
但她想,應該會有然后的。
窗外,北京的秋天正在來。她不知道自已正在等什么。
但她已經開始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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