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的“紅袖昭”，我光顧了五年。

那日，我換下宮裝，著一身素凈的布衣去買胭脂。

拿起一盒口脂，發現膏體干裂了。

我禮貌地問：“老板娘，這胭脂壞了，能換一盒嗎？”

老板娘瞥了一眼，滿臉嫌棄：

“買不起別亂摸！五兩銀子的上等貨，也是你這種窮丫頭配用的？”

“大門在那兒，滾！”

滿堂賓客哄堂大笑。

我沒亮明身份，默默掏出銀子買下那盒廢脂，轉身離開。

次日，一塊寫著“皇商御供”的金字招牌，掛在了對面快倒閉的小店門口。

落款是：尚宮局司制，林青薈

全城姑娘聞風而動，擠爆了對面的門檻，只為求一份“宮中同款”。

紅袖昭老板娘看著空無一人的鋪子，悔青了腸子。

……

城南這家“紅袖昭”，是京城里最大的胭脂水粉鋪子。

我對這里，是有感情的。

五年前，我還是個剛入宮的小宮女，沒錢打點。

是當時的老東家，見我可憐，半賣半送給了我一盒珍珠粉。

就是用那盒粉，我養好了臉上的紅疹。

在選拔中脫穎而出，從此平步青云，掌管尚宮局采買大權。

這五年，我從未忘記這份恩情。

紅袖昭的進貨渠道幾次被卡，是我暗中遞了話，幫他們疏通的關系。

就連宮中各宮娘娘每年的賞賜單子，我也特意關照，分了一部分給他們。

可以說是仁至義盡。

此次我奉太后懿旨出宮，采辦即將到來的百花宴所需的胭脂水粉。

重游故地，老東家已經仙。

現在的掌柜是她的侄女，孫寶珍。

為了低調，我換下尚宮服制，只穿了一身尋常百姓的襦裙，頭上也沒帶金銀首飾。

店里大多是衣著光鮮的官家小姐，正圍著新到的螺子黛評頭論足。

我徑直走到角落的妝臺前。

看中了一盒玫瑰露，標價五兩銀子。

拿起來細看，我眉頭微微一皺。

膏體顏色暗沉，聞起來有一股陳油味，且表面已經有了裂紋。

像是被暴曬過，又像是陳年的積壓貨。

我拿著胭脂，走到柜臺前。

孫寶珍正拿著算盤“噼里啪啦”地算著賬，眼皮都沒抬，滿頭的珠翠晃得人眼暈。

“孫掌柜。”我輕聲喚道。

她沒理我。

我又喚了一聲：“孫掌柜。”

她這才不耐煩地停下指頭，從鼻孔里哼出一聲：

“干什么？買不起別亂摸，摸壞了你賠得起嗎？”

我壓下心頭的不適，禮貌地把胭脂遞過去：

“這盒胭脂的成色有點瑕疵，像是干裂了，能給我換一盒新的嗎？”

我以為，這只是一個再正常不過的請求。

畢竟，紅袖昭號稱“京城第一胭脂”，講究的就是信譽。

但我沒想到，孫寶珍的反應直接給了我當頭一棒。

孫寶珍瞥了一眼那盒胭脂，又瞥了一眼我那身素衣。

“裂？哪兒裂了？”她把胭脂拿過去，胡亂抹了兩下。

“這叫‘凝脂’！你不懂就別裝懂！”

我愣住了。

身為尚宮局司制，我掌管后宮穿戴用度，什么樣的胭脂我沒見過？

指鹿為馬，也沒這么個指法。

“掌柜的，凝脂不是這樣的。這分明是存放不當，油脂揮發……”

啪！

還沒等我說完，孫寶珍猛地把胭脂盒拍在柜臺上。

聲音巨大，整個店里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射向我。

“我說它是好的，它就是好的！”

孫寶珍指著我的鼻子，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我臉上。

“你這種沒見過世面的野丫頭我見多了！”

“買不起就直說！想在這兒碰瓷？想讓我給你便宜點？”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五兩銀子一盒的胭脂，也是你這種窮酸貨配用的？”